冰场上,拍摄开始了。
先是狼崎光的一段表演滑。她选择了一段节奏明快的音乐,在冰面上快速滑行,完成了一个漂亮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落地稳稳的,赢得摄影师一声“好!”。
接着是鹿本铃。她的表演更加华丽,旋转时裙摆飞扬,3S落冰时还不忘对镜头wink了一下,逗得工作人员直笑。
鴗鸟理凰的表演则更偏重技术,一连串的步法和跳跃衔接流畅,虽然表情依旧有些紧绷,但动作干净利落。
终于轮到结束祈。
她滑到冰场中央,深吸一口气,摆好起始姿势。音乐响起,是那首她练习了无数次的曲子。她开始滑行,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稳稳落冰。
一个阿克塞尔两周跳,轻松完成。
然后,她加速,进入弯道,准备下一个跳跃。
明浦路司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跳跃的进入方式……是她最近才开始练习的勾手三周跳。
只见结束祈在冰面上划出一个弧线,起跳,腾空,旋转——
三周!
落冰!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继续滑行。
“勾手三周跳?!”蛇崩游大忍不住惊呼出声,“小祈之前没有这个跳跃储备吧?明浦路司,你什么时候给她加的?”
鴗鸟慎一郎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完成度不错。虽然落冰有点晃,但能成功落冰,已经很不简单了。她才练了多久?”
明浦路司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之前普鲁申科先生指导的时候,提醒我说小祈的跳跃储备不足,可以适当加大训练量以掌握勾手三周跳还有后外结环三周跳。回来后我就给她加了勾手三周跳的训练计划,现在已经能稳定落冰了。后外结环三周跳也快了,估计再练一个月就能拿下。”
“后外结环三周跳也快要成功了吗……”鴗鸟慎一郎倒吸一口气,“这进步速度,确实惊人。”
“真是好天赋啊。”蛇崩游大感叹道。
冰场上,结束祈的表演还在继续。她完成了最后一个旋转,以优美的姿势收尾,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摄影师连连叫好:“太棒了!小祈真厉害!”
然而,就在这满场赞誉声中,一个低低的声音却从明浦路司身后传来。
“那个孩子的落地姿势……有问题。”
明浦路司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转过头。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白色运动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的女性,三十多岁,气质干练,正微微蹙着眉,目光紧紧盯着冰场上那个正在滑向场边的小小身影。
另一位年轻些的女性则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文件夹,同样看着冰场,轻声接话:“嗯,落地时膝盖的角度不太对,身体的代偿很明显。而且你看她滑出时的重心偏移——那是为了缓解落地冲击的自我保护动作。长期这样,膝盖和脚踝的磨损会很严重。”
明浦路司愣住了。
这两人是谁?她们在说什么?她们怎么知道……
鴗鸟慎一郎和蛇崩游大也听到了声音,同时转过头来。
鴗鸟慎一郎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的女性脸上,忽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是……”他的声音有些惊讶,“金弓美蜂女士?”
金弓美蜂闻言,目光从冰场上收回,看向鴗鸟慎一郎,微微点头:“鴗鸟教练,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转向那位年轻些的女性:“那这位……难道是……”
年轻女性微笑着欠了欠身:“我是柳生瑾,可能这些年变化有些大了?鴗鸟教练,好久不见。”
蛇崩游大颇为惊讶的开口:“金弓美蜂,国家级康复治疗师执照持有者,前雍容白荷后勤团队的医疗训练师?还有同样是雍容白荷后勤团队的核心成员的曙光夜氏医疗公司A级运动营养学专家,柳生瑾?”
蛇崩游大这一连串的称谓,让明浦路司的瞳孔微微收缩。
国家级康复治疗师执照持有者——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对竞技体育稍有了解的人都清楚。那是能够为顶级运动员提供全方位伤病预防、康复治疗、训练负荷监控的顶尖专家。而“前雍容白荷后勤团队核心成员”这个身份,更是让这两个名字镀上了一层传奇的光晕。
明浦路司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她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对小祈感兴趣?但很快,一个更加迫切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结束祈需要一个医疗训练师。
这个念头其实已经在他心里盘旋很久了。结束祈的进步速度惊人,训练强度也在不断加大。不过小姑娘现在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明浦路司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
但现在,专家就在眼前。
而且,是顶级的专家。
明浦路司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各位老师,午餐送过来啦!先休息吃饭吧!”
他转头一看,几个工作人员正推着餐车走过来,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精致的木质餐盒。餐盒的盖子还没打开,就已经能闻到隐约飘来的香气——那是上等食材经过精心烹饪后特有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风行者”是曙光集团旗下的品牌,财大气粗,对于今天的广告拍摄自然毫不吝啬。每个餐盒里都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主菜、配菜、主食、汤品、水果、甜点一应俱全,分量充足,色香味俱全。
“先吃饭吧。”金弓美蜂看了看时间,对身边的柳生瑾点了点头,两人也随着众人朝休息区走去。
明浦路司跟在她们身后,心里有些焦急,但又不好直接拉住人家。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找个机会请教一下。
休息区设置在冰场一角,摆放着几排简易的桌椅。工作人员们已经开始分发餐盒,四个小选手也结束了热身,叽叽喳喳地走过来,各自找到自己的餐盒,开始享用午餐。
结束祈打开自己的餐盒,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餐盒里不仅有她喜欢的照烧鸡肉,还有一小块精致的草莓蛋糕——那是她最喜欢的甜点。
“哇!还有蛋糕!”她忍不住小声欢呼。
坐在她旁边的狼崎光也打开了自己的餐盒,里面是一份营养均衡的三文鱼套餐,搭配着新鲜的蔬菜和糙米饭。她看了一眼结束祈的餐盒,笑着小声说:“小祈,你的蛋糕看起来好好吃哦。”
“嗯嗯!”结束祈用力点头,用小勺子舀了一小块,递到狼崎光嘴边,“小光也尝尝!”
狼崎光也不客气,张嘴吃了下去,眼睛弯成月牙形:“好吃!”
另一边,鹿本铃正在对着自己餐盒里的精致寿司组合大快朵颐,鴗鸟理凰则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抬头看一眼不远处坐在一起的三个女孩,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而在休息区的另一边,几位教练和那两位不速之客也各自落座。
明浦路司端着餐盒,在金弓美蜂和柳生瑾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金弓女士,柳生女士,”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也有几分期待,“刚才您二位说小祈的落地姿势有问题……我想请教一下,具体是什么样的隐患?应该怎么预防和处理?”
金弓美蜂停下手中的筷子,转过头看向明浦路司,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明浦路教练,对吧?我刚才观察到的,是那个孩子在勾手三周跳落地时,膝盖的内扣角度偏大,同时脚踝有轻微但明显的外翻倾向。这是典型的为了缓解冲击而产生的代偿动作。如果长期保持这个姿势,膝关节内侧副韧带和踝关节外侧韧带的负荷会持续累积,导致慢性劳损,最终可能引发急性损伤。”
柳生瑾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从营养学的角度来说,青少年运动员在快速成长期,骨骼和韧带的发育速度可能跟不上肌肉力量的提升速度。这种不平衡,会进一步增加受伤的风险。再加上训练负荷的加大,如果没有科学的营养补充和恢复方案,风险会更高。”
明浦路司听得连连点头。
“那……应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金弓美蜂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首先,需要对她进行全面的身体评估,包括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平衡、体态分析、步态分析等等。然后根据评估结果,制定个性化的训练负荷监控方案和康复预防计划。营养方面,也需要根据她的训练周期、生长发育阶段、身体指标变化,动态调整膳食结构和营养补充方案。”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这一整套流程可是顶级运动员才能享受到的保障体系。
“那……”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你们愿意帮小祈吗”,但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冒昧。毕竟,这两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得动的。
鴗鸟慎一郎和蛇崩游大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这段对话。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鴗鸟慎一郎轻轻摇了摇头,蛇崩游大则微微挑起眉毛,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们都猜到了。
金弓美蜂和柳生瑾,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她们会关注结束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安排她们来的。
名港之风俱乐部里,有曙光夜氏医疗公司外派的医疗训练师,那是因为狼崎光、鯱城理伊奈、鴗鸟理凰都是“风行者”的签约选手。京都莲华茶俱乐部里,也有曙光外派的人员,那是因为俱乐部本身底蕴深厚、名声在外,曙光愿意与之合作。
但东山勒克斯俱乐部?一个刚刚成立没几年的小俱乐部,要资源没资源,要名声没名声,凭什么能让曙光外派顶级专家过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被曙光选中的结束祈本人。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破——人家既然已经来了,这几天自然会去东山勒克斯俱乐部应聘,到时候自会有她们自己解释,用不着他们两个越俎代庖。
午休时间在闲聊和用餐中很快过去。下午一点,冰场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几个人影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女,五官精致而冷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正是冈崎依瑠花。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鯱城理伊奈,目前日本花滑女单的领军人物。
而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男性。他身材匀称,面容清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日本花样滑冰历史第一人,大满贯得主,羽生结弦。
“哇——!”鹿本铃第一个惊呼出声,“羽生前辈!真的是羽生前辈!”
四个小选手瞬间激动起来,羽生结弦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鴗鸟理凰身上。
“理凰,好久不见。听慎一郎前辈说你最近进步很大?待会儿我们搭档试试?”
鴗鸟理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用力点了点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午的拍摄继续进行。首先是鴗鸟理凰和羽生结弦的双人合作镜头——两人在冰面上并排滑行,偶尔做一些简单的配合动作。羽生结弦不时低声指点理凰几句,语气温和,却让理凰紧张得动作都有些僵硬。
另一边,五个姑娘——结束祈、狼崎光、鹿本铃、冈崎依瑠花、鯱城理伊奈——也开始进行集体拍摄。她们或列队滑行,或围成一圈旋转,或做出各种跳跃和旋转的姿势,冰面上裙摆飞扬,美不胜收。
金弓美蜂和柳生瑾一直安静地站在场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红棕色短发的小小身影。她们看着她在冰面上滑行、跳跃、旋转,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在文件夹上记录着什么。
晚上八点钟,广告拍摄终于全部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小选手们也换下服装,准备离开。结束祈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去找父母,却看到金弓美蜂和柳生瑾朝她走了过来。
“小祈,对吗?”金弓美蜂蹲下身子,与小姑娘平视,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滑得真棒。继续加油哦。”
结束祈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阿姨,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金弓美蜂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站起身,和柳生瑾一起朝门口走去。
明浦路司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他想问更多,想问她们愿不愿意帮助小祈,想问如何才能请到她们……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走到门口时,金弓美蜂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明浦路司。
“明浦路教练,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说完,她和柳生瑾转身离开了冰场,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浦路司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们还会再来?为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鴗鸟慎一郎和蛇崩游大。那两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却又不约而同地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慎一郎前辈,”明浦路司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困惑,“您知道她们是什么意思吗?”
鴗鸟慎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明浦路教练,有些事情,不用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的。”
蛇崩游大也凑过来,挤眉弄眼地补充道:“明浦路教练,你可真是走运啊。那位金弓女士和柳生女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动的。既然她们说了还会再来,那就安心等着呗。”
说完,两人也转身离开了,留下明浦路司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浆糊。
走运?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