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帕德接过那张照片，手指头在冰冷的照片上停了好一会儿。
照片拍的是宇宙里的空间站——能清楚地看到雅利洛-VI整个星球的模样，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把列车组几个人挨个看了一遍。三月七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星抱着棒球棍站得直直的；丹恒保持着随时能动手的戒备姿势；而莫灵……虽然只是个幻影在那儿，但那股存在感却特别清楚。
“从天上来的客人。”杰帕德慢慢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混着怀疑、警惕，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惊讶。
他身后的银鬃铁卫们一下子骚动起来。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互相使眼色。在这个被寒潮封锁了好几百年的贝洛伯格，“天外来客”早就是传说中的词了——既代表希望，也代表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变化。
“长官，”一个年轻的铁卫忍不住开口，“这几百年来从没有外面的人能穿过寒潮……”
“我知道。”杰帕德打断了他。他又看了看照片，再看看列车组这群人明显不是本地人的打扮，“但这张照片……还有你们这身行头，确实不像我们这儿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都把武器收起来。”
银鬃铁卫们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整齐地照做了。武器收起来的声音在雪地里特别响。
“我是杰帕德·朗道，银鬃铁卫戍卫官，负责贝洛伯格外围的防卫。”杰帕德正色道，“根据现在的情况，我暂时相信你们不是桑博·科斯基的同伙。但你们得跟我回城，当面向摄政官说清楚情况。”
“摄政官？”三月七好奇地问。
“神之牙大人，贝洛伯格目前暂时的最高统治者。”杰帕德的语气里带着尊敬，“他有权力决定让不让外来者进城，还有……怎么处理你们带来的消息。”
丹恒轻轻点头：“合情合理。我们愿意配合调查。说实话，我们来雅利洛-VI，就是为了调查‘星核’的异常，还有它引发的寒潮。”
“星核”这个词让杰帕德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在我们这儿的故事里，星核已经是几百年前的词了？”
“我们知道它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灾难。”丹恒接过话，语气平静但坚定，“而我们的列车——星穹列车，有处理类似问题的经验。”
杰帕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又扫了一遍，最后停在莫灵幻影的位置：“你……明明就站在那儿，但我怎么觉得你的样子很假，像个影子？”
这话让气氛一下子微妙地紧张起来。
莫灵的幻影轻笑一声：“天生就这样，朋友。我的存在状态比较特别……要详细解释的话，天黑了都说不完。不过你放心，我对你们没任何敌意，而且愿意配合所有必要的检查。”
他的声音很平稳坦然，听不出一点心虚。但丹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莫灵瞒了不少事，甚至有些事连他们这些列车组的人都不知道，比如他和姬子的姐弟关系。
当莫灵第一次显形的时候，丹恒就确定这家伙绝对有秘密，只是不知道这秘密对列车组是好是坏。
毕竟目前莫灵表现出来的都是善意，虽然偶尔会调皮一下，但无伤大雅——跟三月七那性格比起来，莫灵这点调皮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暂时接受你这个解释。”杰帕德最后说，“但进城之后，你们必须接受更详细的询问。如果被发现有任何威胁贝洛伯格安全的意图……”他没说完，但话里的警告意思很明显。
“我们理解。”星点头道。
“那好，跟我来。”杰帕德转身，对部下做了几个手势。铁卫们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在前带路，一队跟在后面，“保持队形，这一带还有裂界怪物活动。”
队伍重新上路，但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三月七凑到莫灵幻影旁边，小声嘀咕：“莫灵哥，你说那个摄政官会相信我们吗？而且他有一句话很重要——‘目前暂时的最高统治者’，难道他们以前还有别的统治者？”
“这我不确定。”莫灵小心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们带来的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关于星核的真相，还有可能的解决办法。但是……”
“但是什么？”星也凑过来。
“因为权力这东西是双刃剑。”莫灵的声音里带着那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一个统治者面对能解决最大危机的机会时，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会抓住。但如果他已经被星核侵蚀了，或者……他本身就是灾难的一部分呢？更重要的是，人心很难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是好是坏！”这句话莫灵说得特别轻，只有旁边的三个人能听见。
丹恒听了，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队伍在杰帕德的带领下，沿着一条被雪埋了一半的旧公路往前走。大概半小时后，一座高大的城墙渐渐在风雪里显现出来。
那是贝洛伯格的外围防线——巨大的金属城墙有几十米高，表面结着厚厚的冰，但还是能看出精良的工艺和坚固的结构。城墙上分布着哨塔和防御工事，隐约能看到巡逻士兵的身影。
“这就是贝洛伯格的外城墙。”杰帕德介绍道，“几百年来，它保护着城市，抵挡寒潮和怪物。”
他们走近一座巨大的城门。门关着，两边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卫。
“戍卫官大人！”守卫们看到杰帕德，立刻行礼。
“开门。我有急事要立刻见摄政官。”杰帕德出示了自己的令牌。
守卫们看了一眼列车组这群人，眼里闪过疑惑，但没敢多问。沉重的齿轮转动声响起，巨大的金属门缓缓向里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三月七和星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由钢铁、蒸汽和顽强生命构筑的世界。
高高的建筑一层叠一层，粗大的管道在空中交错纵横，喷吐着白色的蒸汽。街道虽然积着雪，但清扫得挺干净。行人穿着厚厚的冬装，脚步匆匆，脸上带着长期生活在严寒里特有的坚韧表情。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还在运转的工厂——烟囱冒着烟，机器轰鸣声隐约能听到。在这个被冰封的星球上，这座城市就像一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唯独莫灵的真身脸色阴沉严肃起来，双手紧紧握拳——因为这座城里充满了因我的气息和霍拉的那股酸臭味，非常浓！这往往代表了一个不好的信号：这座城已经被渗透得差不多了！
“欢迎来到贝洛伯格。”杰帕德说，语气里有自豪，也有沉重，“人类在雅利洛-VI最后的堡垒。”
他领着众人穿过城门区，进入一条宽阔的主街。沿路的铁卫和市民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这样一支由戍卫官亲自带领、打扮奇特的外来者队伍，实在太显眼了。
“我们直接去克里珀堡，摄政官住的地方。”杰帕德边走边说，“路上别自己乱跑，也别跟市民多说话。在得到正式允许之前，你们还在被监管的状态。”
“明白。”丹恒代表大家回应。
莫灵的幻影静静地跟着队伍，那双别人看不见的浅白色眼睛，却把这座城市的每个细节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了建筑上精巧的防寒设计，看到了街道下面复杂的供暖管道系统，看到了市民眼里混合着希望和麻木的复杂神情……也看到了某些角落，那些若有若无的、不正常的紫色光晕。
“裂界侵蚀的痕迹……”他无声地自语，“比预想的更严重。城里百姓还能正常生活，看来白天霍拉是不会出来的，那晚上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