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滨市立大附属学校的走廊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鹿目理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入学资料，接着看了一眼校门上方那块校牌，然后走进去。
教学楼里已经有学生了，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上，有的在笑，有的在打哈欠，有的埋头翻课本。
没有人注意到他。
鹿目理穿过人群，拐过楼梯口，然后停下来。
那里蹲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扎着金色马尾的女生，正蹲在走廊中央，面前放着一个纸箱。
纸箱有点大，几乎有半个课桌那么宽，边角被胶带缠了好几圈，侧面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快递单。
她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正试图把纸箱抱起来。
她吸了口气，双手托住箱底，用力往上一抬，纸箱离地了大概两厘米，然后纹丝不动。
她把它放下来，换了个姿势，蹲得更低了点，双手扣住箱体两侧，咬紧牙关，猛地使劲。
纸箱起来了，又落下去，底角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喘了口气，蹲在那里盯着纸箱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和它商量什么。
然后她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第三次弯下腰。
鹿目理看了三秒，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脸，棕色瞳孔里映出他的影子。
她的眉毛很浓，眉尾微微上挑，五官轮廓分明，有种利落的，有元气的，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好说话的长相。
她看了他一眼，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很重的。”
“没事。”
鹿目理蹲下来，双手托住纸箱底部，手指扣进纸箱边缘的缝隙里，用力……纸箱起来了。
但比预想的重得多。
他的腰弯了一下，膝盖往前顶了一步，脚后跟差点离地，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纸箱的边角从他指间滑了半寸。
他的手腕一紧，手指重新扣住，小臂上的肌肉绷起来，稳住，站稳，纸箱没掉。
女生嘴巴张着，看着他，愣了两秒。
“你……还真搬起来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搬不动的意外，甚至有点不甘心。
鹿目理没说话，只是把纸箱抱稳，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她带路。
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弯腰拎起地上散落的几本书，夹在腋下。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是一种好吧，既然你这么能干的笑。
“这边，跟我来。”
两个人并排走着，鹿目理抱着纸箱，而她走在旁边。
走廊里有人侧目，小声议论，无非是“那个男生是谁”“好高”“好帅”之类的话。
鹿目理没在意，她也没在意。
“你也是交换生？”
她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爽利。
“嗯，从见泷原来的。”
金发马尾女生听到此话，立刻说道：
“哦，那个地方啊，听说蛋糕店挺有名的。”
“……嗯，有一家。”
鹿目理没有说那家叫 La Soleil，没有说他在那里打工，只是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而金发马尾的女生也不在意，她不是那种会追问的人。
“我叫十咎桃子，本来在本地高中，这次交换过来的。你呢？”
“鹿目理。”
“鹿目……”
十咎桃子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鹿目理，我记住了。”
她念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记一个同学的学号，没有多余的打量。
两个人继续走，楼梯口到了。
十咎桃子看了看左右两条通道，对着鹿目理说：
“那我走左边了，班主任办公室在那边。”
她伸手想接纸箱。
“给我吧，快到了。”
鹿目理没有松手。
他看了左边那条通道一眼，又想起自己手里的资料。
“我也是那边。”
十咎桃子愣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资料，又看了一眼鹿目理手里的资料，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会吧，同一个班主任？”
“可能。”
十咎桃子没再说话，转身往左边走。
鹿目理跟在后面。
班主任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的一间。
门开着，里面传来翻纸的声音和低低的说话声。
十咎桃子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退出来。
“就是这间。”
她转过头看着鹿目理，笑了一下。
“巧了。”
鹿目理点了点头。
十咎桃子推开门走进去，鹿目理跟在后面。
办公室里坐着一位中年女教师，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在翻一叠文件。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十咎同学和鹿目同学？”
十咎桃子应了一声，鹿目理点了点头。
班主任站起来，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课程表和两张校园地图，分别递给他们。
“欢迎来到神滨市立大附属学校，你们的班级在高一 C 班，班主任是我，姓小林，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交换生了，为期一个学期，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十咎桃子接过课程表扫了一眼，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鹿目理也接过课程表，但没有看，只是把它和入学资料叠在一起，夹在腋下。
班主任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
“走吧，我带你们去教室。”
三个人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另一头走。
班主任走在最前面，十咎桃子在中间，鹿目理在最后。
走廊里偶尔有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然后走过去。
“到了。”
班主任在教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渐渐低下去，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讲台。
鹿目理站在走廊里，透过门框看见那些陌生的脸，没有一张是认识的。
他听见班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今天有两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班。”
然后是十咎桃子走进去的脚步，然后是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鹿目理站在门外，等待中。
“我叫十咎桃子，请多指教。”
十咎桃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爽朗，带着一种我是姐姐，有事可以找我的底气。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有人在下面小声说：
“是交换生。”
“看起来好开朗。”
“感觉是很好相处的类型呢。”
鹿目理听见班主任说“还有一位”，然后叫了他的名字。
他走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鹿目理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接着开始介绍。
“我叫鹿目理，从见泷原来的，请多指教。”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教室里又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见泷原……”
“好远。”
“感觉好冷。”
“不过他人挺帅的。”
鹿目理没有反应，只是站在那里。
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十咎同学坐第三排，鹿目同学坐她旁边。”
十咎桃子先走过去坐下，鹿目理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十咎桃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鹿目理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回去。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有人在翻课本，有人在喝水，有人在和前后桌聊天。
十咎桃子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课本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十咎桃子，字迹很大，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
然后她侧过头，看了鹿目理一眼。
“你那个……行李多吗？”
鹿目理转过头看她。
“我是说……”
十咎桃子把笔帽套上，转过去又转回来。
“你从见泷原过来，应该带了不少东西吧？宿舍那边要不要帮忙搬？”
鹿目理想了想。
“不用，不多。”
“哦。”
十咎桃子点了点头，转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来。
“你确定？我力气还挺大的。”
鹿目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课本。
“确定。”
“行吧。”
十咎桃子又转回去了，但过了一会儿，她第三次转过来。
“你吃早饭了吗？”
鹿目理看了她一眼。
“吃了。”
十咎桃子点了点头，终于没再转过来。
她翻开课本，开始看第一课，但手指在页边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又像只是习惯。
教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闹。
鹿目理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到第一页，但没有在看。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人在跑圈，体育课，和见泷原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鹿目圆发来的：
“哥哥，第一天怎么样？”
他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还行。”然后删掉，又打了三个字：
“挺好的。”
然后发出去，很快，消息回过来了：
“那就好。”
就三个字，但鹿目理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随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头继续看着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