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もしも
——
早晨的空气有点凉。
那种夏天刚走,九月还没完全接手的凉。
走廊窗户开着一条缝,风钻进来,把粉笔灰吹得轻轻浮起。
五年级的楼层却一点都不凉。
——很吵。
吵到像把昨天的商店街直接搬进了教学楼。
“喂喂喂你们看!那边!”
“就是他们吧?!昨天那个乐队!”
“真的假的……五年级?”
“那首「OH セプテンバー」我到现在还在脑内循环!”
窃窃私语像虫子一样沿着墙角爬,爬到门口,爬进教室。
五年级1班的门还没完全推开,香澄就已经僵住了。
她站在门口,书包背带在肩上勒出一条浅浅的印子,像舞台上背吉他的那种“紧”。
“……他们是不是在看我?”她小声问。
沙绫走在旁边,视线扫了一圈:“在看我们。”
香澄更僵:“我不想被看!!!”
符彧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包——今天没带乐器来上学,但他还是习惯性背得很稳,像“站位”已经写进身体。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香澄:“昨天你站得住,今天也站得住。”
香澄嘴硬:“昨天我有舞台灯光保护!”
沙绫很现实地补刀:“今天有日光灯。”
香澄:“更可怕!!!”
符彧抬手,轻轻把门推开。
吵声瞬间变得更清晰。
一群同学已经等在教室里,像闻到八卦味的猫,齐刷刷抬头。
“喔——来啦来啦!”
“昨天那个主唱是不是你?!”
“你们真的自己写的歌吗?!”
“那个英文合唱太帅了——!”
香澄当场脸红到耳根,身体条件反射想往后缩。
然后她又想起自己对着天花板点头的那句——
“就算走音也继续。”
她咬牙,硬是把脚往前迈了一步。
“我、我不是主唱啦!”她声音比平时尖一点,“是大家一起——!”
同学们更兴奋了:“哇!承认了!!!”
“承认了承认了!!!”
香澄:“....我不是这个意思”
沙绫立刻接住她,把气氛“翻译”成不会爆炸的形状:“大家早。我们就是昨天去表演了而已。”
“而已?!”同学A震惊,“那是商店街舞台欸!”
“对啊对啊!”同学B立刻开始复述,“我妈说「那几个小学生太夸张了」!”
香澄听到这种句式更慌了:“怎么连你家人都知道!!!”
符彧把书包放到座位旁,语气平平:“商店街人多。”
同学C趴到符彧桌边,眼睛发亮:“所以你是队长吗?!”
香澄:“他不是队长”
同学C:“那你是队长?”
香澄:“我也不是”
沙绫叹气:“没有队长。”
同学们一齐:“诶——?!”
香澄脱口而出:“我们只是……我们只是——乐队!”
这句一出,全班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爆炸:
“哇啊啊啊!”
“他说了!乐队!”
“名字名字!你们名字叫啥?!”
符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能压住教室:
“RADWIMPS。”
短短一词,像在教室里落下一个钉子。
同学们愣了半秒:“怎么写?”
“什么意思?”
“听起来好帅!”
香澄猛地抬头:“一点都不帅!昨天我还写错了!!!”
同学们:“写错???”
香澄抱头:“不要再问了...”
沙绫捂着嘴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符彧看着香澄那副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
他只是想:
「昨天舞台上的光,今天变成了同学的目光。」
两种都很刺眼。
但她没逃。
同一时间,隔壁的五年级2班门口也很吵。
育美一边走一边转着书包带,橙色短发乱翘,两撮呆毛像天线。
她一边走一边对旁边的人说话——哪怕旁边的人根本没想搭话,她也能自己把对话推进下去。
“昨天那个乐队真的超厉害的对吧?对吧?对吧?”
旁边的同学只能点头:“嗯。”
育美立刻拍手:“那育美决定了!那个弹吉他的冰川同学是小纱夜(纱夜ちゃん)!”
同学:“啊?你们很熟吗?”
育美理直气壮:“不熟也可以叫呀!叫了就熟了嘛!”
同学:“那个主唱男生呢?好像名字是酒匂符彧(サカワ フゥユイ)。”
育美想都没想:“小符(フゥんくん)!”
同学:“这是不是太随意了?”
育美更理直气壮:“没有啦!育美想叫什么就叫什么!而且「くん」、「ちゃん」不都很可爱吗!”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眼睛亮起来:“啊对了!育美昨天还听见他们说缺贝斯手!”
同学:“嗯,你又想干嘛?”
育美握拳,像要冲去操场跑十圈:“哥哥以前教过育美吉他!育美可以学贝斯!育美可以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楼梯口探头,像下一秒就要冲去1班门口大喊“我来当贝斯手”。
然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自己又笑了:“不过育美昨天太激动了啦……育美还笑得太大声……”
她的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名场面——
签名的时候,香澄把“wimps”写成“winps”,那一瞬间她真的没憋住。
育美小声嘀咕:“小香「カーくん」真的是笨蛋欸....可爱的笨蛋。”
——不遑多让。
她又立刻摇头,把这句话甩掉,转而兴奋:“总之!育美今天要去跟他们说话!”
同学:“你别吓到人家……”
育美已经冲出去了:“育美才不会吓人!育美很友好!!!”
——友好到直接给你起昵称那种。
五年级3班这边的热闹更“安静”。
因为这里有个人不适合吵。
凑友希那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书翻得很认真——认真到你看一眼就知道她根本没在看字。
她脑子里还在循环那句英文合唱:
「Save me if you were there…」
那种“很多人一起唱”的感觉像一根线,轻轻勒在心口,不痛,但不松。
今井莉莎把书包放好,侧头看她:“你昨晚是不是睡不着?”
“没有。”
莉莎笑了:“那你刚才在桌上用手指敲拍干嘛?”
友希那手指一停:“我没有敲。”
“你敲了,很稳。”
友希那抿唇,没说话。
莉莎把声音放轻一点,像怕戳破什么:“你在想那个乐队吧?”
友希那:“只是觉得他们很认真。”
莉莎眨了眨眼:
“哦——「只是」。”
友希那瞪她:“你不要那种表情。”
莉莎笑得更明显:“好好好,不逗你。只是——你要不要去跟他们说一句「很棒」?”
友希那立刻拒绝:“不用。”
莉莎:“那你就继续「只是觉得」吧。”
友希那别开脸,耳尖却微微红了。
——她不是不想说。
她只是还没习惯把“被打动”说出口。
第一节课铃声响前,1班门口又聚了一波人。
不只是本班的,还有别班的。
走廊里甚至有四年级的小孩探头探脑。
香澄趴在桌上,用书包挡脸,声音闷闷的:“我完了……我彻底完了……”
沙绫坐在她旁边,把课本摊开:“你没完,你只是被看见了。”
香澄抬起一只眼睛:“这就是完了。”
符彧把笔袋放好:“你昨天不是还说「我不怕」?”
香澄小声:“昨天我在台上。台下的人看我,我看不到脸……今天他们看我,我看得到脸……好恐怖……”
纱夜不在这个教室,但她昨天那句“你怕的是被看见”像幽灵一样飘回来,精准命中。
沙绫想了想,给出一个非常Saaya的解决方案:“那你就当他们是面包。”
香澄:“……什么?”
沙绫认真说:“面包你看得到形状,也会紧张吗?”
香澄:“我只会饿!!!”
符彧:“那就好,饿总比怕强。”
香澄:“你们两个到底在安慰我还是在揶揄我?!”
沙绫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都有一点。”
香澄气得坐直:“我宣布!今天放学路我要走最中间!你们谁都不许离开我两步以上!”
符彧:“你当我们是保镖?”
香澄:“对!!!”
沙绫:“那你要付工资。”
香澄:“我付面包!!”
沙绫立刻点头:“成交。”
符彧:“……”
他看着这两个人把昨天的紧张用胡闹压下去,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这才是他们的节奏。
不是一直燃。
也不是一直重。
如《-青い春》一样,会笑,会闹,会把「被看见」变成「还能活下去」的日常。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有人探头。
一撮橙色短发,呆毛像天线。
“喂——!”那人毫不客气地喊,“户山香澄ちゃん在吗?!”
香澄猛地抬头:“???!”
育美已经冲进来了,笑得像太阳:“我呀!育美!北泽育美(きたざわ はぐみ)!”
香澄盯着她十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茫然→不确定→突然一亮:
“育、育育?(はぐ)”
育美愣住了,下一秒直接拍桌:“诶?!你叫育美「育育」?!好可爱!!那育美决定了!以后你就叫育育!!!”
香澄:“我以前就这么叫的啊!!”
育美歪头:“以前?我们以前认识吗?”
香澄也歪头:“....认识吗?”
两个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沙绫:“.....”
符彧:“不是?这是何意味?”
这俩的脑回路像在同一频段上互相绕圈。
育美突然一拍手,像找到答案:“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缺贝斯手对吧?!”
“不要在教室里说啦。”
育美已经开始大声宣布:“育美可以学!哥哥教过育美吉他!育美很快就能学会贝斯的!”
全班同学齐刷刷“哇——!”了一声。
香澄捂脸:“.....”
符彧看着育美那副“先冲再说”的样子,脑子里却很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
——世界开始自己把人推过来了。
铃声在这时响起。
老师走进教室,看到门口一团人,愣了两秒:“……你们在干嘛?”
香澄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立刻坐正:“上课!!我们要上课!!!”
育美挥了手:“老师早上好——!育美来找小香(カーくん)玩——!”
香澄:“不要叫我小香啦。”
育美:“那叫香澄仔?(かーくん)”
香澄:“????”
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北泽同学,你回你们班。”
育美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是——!”
她退到门口,又伸头回来补一句,笑得特别亮:
“放学育美去找你们!RADWIMPS——!”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可那种安静并不是结束。
而是——
从今天起,“昨天的舞台”开始变成“每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