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轻盈地飞着，流风轻拂过它的羽翼。
临行前，它被主人交付了一根新嫩的枝条，它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衔在嘴喙便启程了。
它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使命，但它知道将要送往哪里。
太阳也知道，于是把温暖的光洒在鸽子身上，让纯白的羽毛闪烁着银亮的光。
它振着翅，越过高山和深林，高楼和人群。
也越过许多它不认识的东西。
它快要到了。
在它将要降低高度时，有一片影子把阳光遮住。
它偏过脑袋，便看见了远处一只白色的巨鸟。
随后，它好像被一阵风自下而上的吹偏了身子，那股巨力让它在空中无助地翻滚。
它本能地想要调整姿态恢复平衡，可任凭它努力振翅也无法停止坠落。
世界在它眼中旋转起来，天与地的界限似乎也在此刻模糊。
但它依旧紧咬着枝条。
一直到某一刻，它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
它终于停了下来，也重新看见了天空。
于是它扑腾着翅膀，想要起飞，去越过那最后一段路。
然后一道更深重的影子压下，裹满泥浆的钢铁履带碾过。
那便是它看到的最后一眼天空。
——
“一个人看什么呢？”
空荡的教室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季然从沉浸的思绪里唤醒，他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正见到了一个带着些文学气质的少年，他有一头乌黑浓密头发，长度略微超过耳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姓曾，名智威。是季然认识多年的同学，也是好友，两人的爱好高度契合，都偏爱看书和游戏，经常和另一个朋友凑在一起讨论些新游戏和新玩法。
季然手指一收，顺势把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的书合上，接着翻转过来，给来人看了眼书封之后，又作势递给他。“《文明之罪》，大概算是历史架空小说？不过挺意识流的，频率对不上的话就很难欣赏得来。”
曾智威点了点头，然后把书接了过去。“用这个名字的啊，说的是2050年的那场战争？到现在已经有七十多年了吧。”
“准确的说，已经有七十四年了。”季然纠正道。
曾智威翻开封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序言。
“战争折断了文明的翅膀，使我们坠落，再无法触及天空。”他顺着念了出来，然后问道：“是思辨型的？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人写，作者Ghost，没听过的名字。”
“也算是一股清流，现在的流行趋势基本都是对那个时代的黑科技考古，都快形成路径依赖了，就像钢石榴（钢铁雄心16）新出的dlc一样，考古挖出来的东西直接闭着眼睛用脚填数值，机制是梦到什么就加什么。”
季然笑了笑。“毕竟当时发生的事太过久远，也没办法深究了，故事随意瞎编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会跳出来说那是错的，但那些黑科技可就在外面摆着呢，要是做的差了可没人愿意买账。”
2050年，当时发生了一场席卷了世界，却又不知其起因和结局的战争，似乎所有知情者都死在了战争中，没有任何相关记录留存下来，让一切都成了不解之谜。
谁胜利了？谁失败了？无人知晓。
唯一所知的是，这场战争直接导致了超过60%人口死亡，并永久性改变了地表的环境。人们从此失去了探索海洋的能力，天空也成了无法突破的禁区，野外充斥着战争期间留下的失控武装和未知的危险，一直到如今也依然存在。
而混乱的磁场则使得城市之间无法再以远距离通信的方式进行即时交流，只有在交易资源时才能以固件交换信息和数据。
受此影响，名为国家的政治实体最先瓦解，城市之间化作孤岛，各自为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人们适应了变化，并再次开始扩张时才发生改变。
由于野外普遍存在的危险，如果想对外扩张，要做的就不仅是将其排除这么简单，还要同步构建防线，隔离出安全区，以此阻止后续有其他威胁流入。在这种推进模式下，城市之间的空白地带也被逐渐填充起来，而原本如星罗棋布的大小城市也因此融为一城，最终才形成了如今诸多庞大的‘都市’。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盲目迎合主流还是太让人遗憾了。”曾智威说完，又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书你应该已经看完了吧，借我看看。”
季然点了点头，道：“你拿去吧，我刚好也看完了。”
“好。”曾智威应了一声，随即提议道：“对了，明天周末，晚上要不要开一局？”
“看情况吧，晚上再说。”
“嗯。”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关于开局和流派的玩法，之后曾智威把书放到自己的书桌里，打个招呼就先一步离开了，一会就轮到他们班进行体能测试了。
其他同学也早就先走了，所以教室里就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季然倒没有急着下去，相比热闹，他更喜欢自己独处，这能让他感到充分放松，也不必去思考一些复杂的事。
他眯着眼休息了一会，缓解着长时间阅读带来的疲劳。
一直到上课的铃声响了一会，季然才踩着尾音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出教室。
这会，刚好能看见赶着回去上课的学生们大步流星的从门口经过，他侧着身让开，和匆忙的人群擦肩而过。
走到楼梯口时，人才肉眼可见的少了起来。
不过因为有上楼迟了点的学生在抓着扶手接力，用一步三阶的方式快速爬楼，于是季然就索性闪到另一边没有扶手的地方，逆着人流向下。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等季然走到楼下时，身边已经变回了最初的冷清。
远处运动场上倒是已经聚集了几批人，显然是和季然一样即将体测的班。
季然扫视了一眼，就从较近的那批人里找到了熟悉的同伴。一个身形高大，体格健硕的学生，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是个体育生的家伙，正排在其中一列的队首。
他叫陈昆，是季然的另一个好友。和他外表给人的印象不同，实际上是个喜欢安静，沉默寡言的人，因为从不主动和别人说话，平时在班里存在感很低，朋友屈指可数。曾智威就站在他左侧，这会正在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不过季然要找的并不是他们，目光没有因此驻留，他一边走，一边继续向后看，最终在末位一排的某人身上停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