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灼的战局,如同无形的绞索,一点点勒紧周迹的心脏。他站在残破的大教堂广场边缘,海风带来远方战场沉闷的轰鸣,也带来了浓郁到令人不安的水系能量与魔物那冰冷的恶意。
他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常规战术。结果是统统无效。不,不能说无效,每一次攻击都确实在魔物体表制造了破坏,但随即,那近乎无尽的海水便会涌来,将其修复如初。战斗,变成了一场看似激烈、实则绝望的消耗战。而消耗的,是他伙伴们宝贵的体力和时间。
系统……周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视野角落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界面。积分还剩下一些,商城里琳琅满目的物品,其中不乏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斗力的选项。他的目光在“钛晶能量”一栏上停留了许久。
用系统积分直接填充能量,让某个伙伴临时钛晶化,获得临时的属性和威力加成,甚至可能解锁特殊招式。这无疑是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最直接方法。超级拉帝亚斯或基格尔德(50%)钛晶化后,攻击力或许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很快,周迹便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理由很现实。
钛晶化,只是改变宝可梦的属性,提升招式威力,或许还能获得特殊的‘钛晶爆发’效果。但对于现在的战局,没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因为现有十八种属性中,没有任何一种能够完全免疫水系攻击。即使是抵抗水系的草、龙、水自身,也只是减少伤害,而非无效。
“不能完全免疫,就意味着只要受到攻击,就必然会受伤,体力就必然会流失。这是……阿尔宙斯定下的,这个世界的战斗‘规则’之一。”周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创造了世间万物传说创世神的模糊身影。在这个以宝可梦对战为核心法则的世界,攻击、伤害、体力,构成了最基本的逻辑链条。
只要魔物还能攻击,只要魔物与大海的联系不断,它就是一台能量近乎无限的炮台。己方再能抗,再能打,体力也终究是有限的。钛晶化,无非是将“能抗”的程度提高一些,将“能打”的力度加大一些,但无法打破“攻击-受伤-消耗”这个死循环,更无法切断魔物与大海的能量脐带。一旦己方体力耗尽,结果依然不会改变。
“等等……”周迹的思绪,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骤然停顿在一个词上。
“规则……”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宝可梦对战的“规则”……除了“攻击-受伤-消耗-战败”这条最基础、最常见的路径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在另一个世界的某种卡牌游戏中,存在着“直接胜利”的特殊规则,无视对手的生命值,满足特定条件即可获胜。那么,在这个真实的宝可梦世界,在阿尔宙斯制定的法则中,是否也存在着类似的、能够绕过常规体力消耗,直接判定对手“败北”的特殊机制?
答案是——有。
“一击必杀招式。”周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禁忌般的词语。
地裂、断头钳、角钻、绝对零度……这些招式,无视等级差距、无视属性抵抗、无视防御强化,只要命中,理论上便能直接令对手陷入濒死状态。这是规则层面的“必杀”,是打破了常规攻防逻辑的、最为霸道的特殊规则。
如果能用一击必杀招式命中这头海之魔物……或许,真的能直接瓦解它的存在形态,或者至少重创其核心,切断它与大海的链接!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便被现实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
周迹的目光快速扫过海上战场。
超级拉帝亚斯(莎媞拉)不会。
拉帝欧斯不会。
基格尔德(50%)……同样不会使用任何一击必杀招式。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身边,因为体力消耗过大退出超级进化形态,此刻正靠在一块断石上喘息恢复的耿鬼身上。
耿鬼会。
它会的不仅仅是常规的攻击。它掌握着两种更为诡异、更为贴近“规则”层面的特殊招式——同命,以及灭亡之歌。
同命:在自身受到对手攻击陷入濒死时,以自身最后的力量诅咒对手,强制将对手一同拖入濒死状态。这是一种以命换命、连接双方生命线的残酷诅咒。
灭亡之歌:唱出蕴含死亡规则的歌声,在一定时间后,强制令歌声范围内所有听到歌声的宝可梦陷入濒死。这是一种无差别的群体死亡宣告。
这两个招式,无疑都符合“特殊规则”的范畴,都有可能绕过魔物那近乎无限的恢复力,对其造成致命的威胁。
但是……
“同命……以耿鬼现在的状态,若是正面承受那魔物一击,恐怕不是‘濒死’,而是直接被那狂暴的水系能量与恶意彻底湮灭……”周迹看着耿鬼疲惫却依旧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喉咙发紧。同命的发动条件,是“自身濒死”。但现实不是游戏,没有精确的“体力值”设定。实力差距过大时,弱者的“濒死”与“彻底死亡”,界限无比模糊。他不敢赌,也绝不能拿耿鬼的性命去赌那渺茫的诅咒成功率和魔物是否会同样“濒死”而非直接崩溃。
“那么……只剩下灭亡之歌了。”周迹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灭亡之歌不需要直接攻击,是范围生效。理论上,只要能让耿鬼靠近到足够距离,完整唱出灭亡之歌,并确保歌声笼罩魔物,就有可能直接将其“咒杀”。
但问题同样致命。
“现实不是游戏,谁也无法保证,海之魔物在面对‘死亡’的明确威胁时,会做出什么反应。”周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魔物可能凭借本能或某种感知,在歌声生效前,不顾一切地爆发,优先击杀或重创唱歌的耿鬼,打断仪式。
灭亡之歌的生效,在现实中可能需要维持一段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内,耿鬼将是绝佳的活靶子,极度危险。
最坏的情况是,灭亡之歌成功生效,但魔物的存在形式特殊,“濒死”状态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比如能量彻底暴走,临死前拉上整个奥多马雷陪葬……
每一个可能,都通向深渊。
“只能使用灭亡之歌吗……”周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选择题。不用,战斗迟早会因为己方体力耗尽而失败,奥多马雷危在旦夕。用,则要将耿鬼置于前所未有的险境,并且结果依旧充满变数,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的结局。
他抬头望向海上。超级拉帝亚斯和拉帝欧斯依旧在奋力周旋,但动作间的疲惫已经难以掩饰。基格尔德(50%)的吐息频率也在下降。时间,真的不多了。
“耿鬼……”周迹看向身边的老伙计。耿鬼似乎感应到了训练家心中那沉重的抉择与担忧,它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咧嘴笑容,眼中红光闪烁。
“咿嘿……”(交给我吧,训练家。)
它读懂了周迹的犹豫,也明白此刻的局势。它不怕危险,不怕牺牲。从跟随周迹的那一天起,它就知道,有些战斗,必须有人站出来,哪怕前方是真正的幽冥。
周迹看着耿鬼那毫无畏惧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狠掐灭。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伙伴,早已做好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准备。
“我明白了。”周迹的声音异常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蹲下身,与耿鬼平视,用只有他们能懂的方式,快速而清晰地传递着战术意图。
“我会让莎媞拉和拉帝欧斯全力佯攻,制造混乱,基格尔德会尝试用秩序之力干扰魔物的能量感知,为你争取时间和创造接近的机会。”
“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尽可能靠近,然后,唱出灭亡之歌。”
“记住,一旦感觉不对,或者魔物有爆发迹象,立刻用潜灵奇袭撤离!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耿鬼用力点了点头,眼中的红光燃烧得更加炽烈。它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周身的幽灵能量开始重新活跃。
周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统统压入心底。他通过常磐之力与羁绊链接,将新的战术意图,传递给了海上奋战的三位伙伴。
“莎媞拉,拉帝欧斯,基格尔德……准备,执行‘B计划’。为耿鬼……开辟道路!”
海上的战斗,风向似乎要变了。一场以生命为赌注,以规则为刀刃的最终豪赌,即将拉开帷幕。而赌注,是奥多马雷的未来,以及一位幽灵伙伴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