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优黛最近迷上了一件事——在脑子里演反派。
不是真的反派,是那种——做了好事,但非要装成坏人的那种反派。
她管这叫“恶毒女人扮演游戏”。
起因是那天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六年级快结束了,毕业典礼快到了。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对那些人说——
“你的糖,是我让人没收的。”
“你妈妈要给你找后妈了。”
“你的体育老师是我安排的。”
“你是我的小猫小狗。”
“你两位妈咪不要你了,做我的仆人吧。”
“你的房子我卖了,你搬来和我住。”
“你也不想你母亲出事吧。”
“你有什么愿望?我满足你。”
“你笑我拍你,你哭我也拍你。”
“不准做机器人了。
喝牛奶。
睡觉。”
“你的秘密,我全知道了。”
——说完之后,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惊恐?
不解?
然后她再说“骗你的,其实我是在帮你”。
她们会哭还是会笑?
她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林飒在隔壁喊“宝儿,笑什么呢”,她说“想到好笑的事了”。
林飒说“什么好笑的事”,她说“不告诉你”。
林飒说“你最近老是不告诉我”,慧优黛说“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林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恶毒的女人,早点睡。”
慧优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闭上眼睛,开始想——先从谁开始呢?
●
苏糖糖。
糖。
慧优黛找了苏糖糖的两位母亲。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去的。
她带着安吉拉,带着律师,带着营养师,带着牙医。
苏糖糖的两位母亲看到这个阵仗,愣住了。
“慧优黛同学,你这是……”
“阿姨,我来谈糖糖的牙齿。”
她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糖糖的牙科报告。
三颗蛀牙。
再吃糖,会更多。”
苏糖糖的妈妈看着报告,脸色变了。
“我们已经在控制她吃糖了。”
“控制得不够。”
慧优黛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营养师制定的饮食计划。
按照这个吃,糖糖的牙齿不会恶化。
这是牙医的联系方式,每三个月检查一次。
费用我出。”
苏糖糖的两位母亲看着她。
“你为什么对糖糖这么好?”
“因为她是我同桌。”
两个人沉默了。
然后点了点头。
“好。”
第二份文件,是工作调动。
不是给苏糖糖,是给她的两位母亲。
“阿姨,你们的工作,我帮你们换了。
一个去文化部,一个去教育局。
工资涨了,时间灵活了,可以多陪糖糖。”
两个人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你、你怎么做到的?”
“我有粉丝。
粉丝里有人事部的。”
两个人哭了。
“慧优黛同学,你……”
“不客气。
但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们。”
“你说。”
“糖糖的糖,彻底戒掉。
一颗都不行。
不是一天一颗,是一颗都不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好。”
从那以后,苏糖糖再也没有糖吃了。
不是不想吃,是家里没有糖了。
柜子里没有,抽屉里没有,冰箱里没有。
她翻遍了整个家,一颗都没找到。
她问妈妈“糖呢”,妈妈说“吃完了”。
她说“买新的”,妈妈说“不买了”。
苏糖糖的世界崩塌了。
她蹲在地上,瘪着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知道哭也没用。
她只是瘪着嘴,很委屈。
慧优黛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在笑——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计划通”的笑。
她走过去,摸了摸苏糖糖的头。
“没事。
吃别的。”
“吃什么?”
“水果。”
“不甜。”
“甜的。
草莓很甜。”
苏糖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陪我吃。”
“好。”
两个人去吃草莓。
草莓很甜,苏糖糖吃着吃着,忘了糖。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苏糖糖耳边说了一句话。
“其实,你的糖,是我让人没收的。”
苏糖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的牙医,你的营养师,你妈妈的调动,都是我安排的。
你的糖,也是我让她们收走的。”
苏糖糖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苏糖糖哭了。
哭着哭着,笑了。
“你骗人。”
“没有。”
“你就是骗人。”
慧优黛笑了。
“嗯。
骗你的。”
苏糖糖扑过来,抱住她。
“你这个人。”
“嗯。”
“太讨厌了。”
“嗯。”
“但我喜欢你。”
慧优黛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
▓
林诗音。
笔。
慧优黛找了林诗音的母亲。
不是亲自去,是让安吉拉去的。
安吉拉带着一份文件,一束花,一盒茶叶。
“林诗音同学的妈妈,慧优黛同学让我转交这份文件。”
林诗音的母亲打开文件,愣住了。
是青崖都文化部的聘书。
职位:文艺科科长。
工资是现在的三倍。
“这、这是……”
“慧优黛同学说,您一个人带诗音不容易。
这份工作,时间灵活,可以多陪她。
另外,诗音的艺术学校,慧优黛同学已经联系好了。
学费全免。
还有,这是您的相亲对象的资料。”
林诗音的母亲看着那份相亲资料,脸红了。
“我、我没说要相亲。”
“慧优黛同学说,您一个人太久了。
她说‘阿姨,您值得被爱’。”
林诗音的母亲哭了。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林诗音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妈妈要给你找后妈了。”
林诗音愣住了。
“什么?”
“相亲对象。
我安排的。
你妈妈会再婚。
会有一个人,分走你妈妈的爱。”
林诗音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人。”
“没有。
是真的。”
林诗音看着她,哭得很厉害。
慧优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骗你的。
你妈妈不会不爱你的。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陪她。”
林诗音哭着哭着,笑了。
“你这个人。”
“嗯。”
“太坏了。”
“嗯。”
“但我喜欢你。”
慧优黛拍了拍她的头。
“我知道。”
♟
唐棠。
拳。
慧优黛找了唐棠的两位母亲。
不是带文件,是带人。
一个年轻女人,短发,干练,戴着眼镜。
“阿姨,这是唐棠的家庭教师。
负责她的文化课。
每天两小时。
费用我出。”
唐棠的两位母亲看着她。
“唐棠不是要去体校吗?”
“体校也要文化课。
不能光练体育,不读书。”
两个人想了想。
“你说得对。”
家庭教师当天就上岗了。
唐棠看到那个坐在客厅里等她的年轻女人,愣住了。
“你是谁?”
“你的家庭教师。”
“我没请家教。”
“慧优黛请的。”
唐棠沉默了。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心里在想——慧优黛,你等着。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唐棠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的家庭教师,是我安排的。
你的文化课,是我盯着的。
你以后不只是运动员,还是大学生。”
唐棠看着她。
“你管得也太宽了。”
“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唐棠笑了。
“你恶毒什么?
你对我最好了。”
慧优黛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不生气。
你让我读书,是为我好。
我知道。”
慧优黛看着她,想,这个人,不好骗。
她笑了。
“嗯。
你知道就好。”
‡
赵雪儿。
暖。
慧优黛找了赵雪儿的母亲。
不是打电话,是派人去。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粉丝们。
她们去了赵雪儿母亲开的小杂货店,把店里的东西全买了。
不是一样一样买,是整箱整箱买。
进货的车刚到,她们就搬空了。
赵雪儿的母亲愣住了。
“你们、你们是谁?”
“我们是黛色的粉丝。
黛色让我们来的。
她说‘阿姨,您的货,我全包了。
以后您进多少,我买多少。’ ”
赵雪儿的母亲哭了。
不是难过的哭,是高兴的哭。
她擦了擦眼泪,说“谢谢”。
粉丝们说“不客气。
黛色还让我们带了一个人给您”。
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穿着白色的护士服。
“阿姨,我是您的保姆。
以后我照顾您的生活。
黛色小姐安排的。”
赵雪儿的母亲又哭了。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赵雪儿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是我的小猫,小狗。”
赵雪儿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你是我的。
以后不许给别人暖手宝。
只许给我。”
赵雪儿的脸红了。
“你、你怎么这么霸道?”
“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赵雪儿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慧优黛笑了。
“好。
我不是。
但你是我的。
记住了吗?”
赵雪儿点了点头。
“记住了。”
慧优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乖。”
◆
顾清霜。
等。
慧优黛没有找顾清霜的两位母亲。
她直接找顾清霜。
“清霜,你两位妈咪不要你了。”
顾清霜看着她。
“她们不会。”
“会的。
她们要把你送走。
送到国外。”
顾清霜沉默了。
慧优黛继续说:“但是我可以收留你。
做我的仆人。
给我洗脚,洗身子,穿女仆装,喊我主人。”
顾清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忽然想当恶毒女人。”
顾清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我现在喊你主人吗?”
“不用。
等毕业典礼。”
顾清霜笑了。
“好。”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顾清霜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的两位妈咪,我帮她们升职了。
她们不会把你送走了。
你也不用给我洗脚了。
但我还是想娶你。”
顾清霜看着她。
“你上次说等我长大。”
“嗯。
现在也是。”
顾清霜笑了。
“好。”
〓
凰九音。
搬。
慧优黛找了凰九音。
“九音,你搬来和我住。”
凰九音看着她。
“为什么?”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凰九音沉默了一会儿。
“我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
慧优黛看着她。
“你点头,我立马让人搬空你家。
房子卖了。
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凰九音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认真的?”
“嗯。”
凰九音点了点头。
“好。”
当天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就停在了凰九音家楼下。
她的东西不多——几本书,几件衣服,一个凡尔纳全集。
还有慧优黛送的那只黑猫。
她抱着黑猫,站在楼下,看着搬家工人把她的东西搬上车。
她没有回头。
车开了,她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一个人强行从孤独里拽出来,扔进热闹里的笑。
晚上,慧优黛抱着黑猫,坐在床上。
凰九音坐在旁边。
两个人看着窗外的月亮。
慧优黛说“你以后就睡这里”,凰九音说“你呢”,慧优黛说“我也睡这里”。
凰九音看着她。
“你不是和周老师一个房间吗?”
“周老师有她自己的房间。
我还是个孩子,和大人睡,母亲们有意见。”
凰九音笑了。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是小孩?”
“嗯。
而且你好看。
睁眼看到你,养眼。”
凰九音的耳朵红了。
“你这个人。”
“嗯。”
“太直接了。”
“嗯。”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抱着黑猫,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
白夜。
母亲。
慧优黛找了白夜。
不是打电话,是亲自去她家。
白夜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慧优黛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阿姨,我是白夜的朋友。”
“白夜没有朋友。”
“现在有了。”
白夜的母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干什么?”
“来帮您。”
慧优黛拿出文件。
“这是护工的联系方式。
每天来帮您做饭、打扫、陪您聊天。
这是医生的预约单。
下周去检查身体。
这是联邦补助的额外补助申请,已经批了。
每月多一笔钱。
这是新房的钥匙。
您和夜夜搬过去住。
离健身房近,离学校近。”
白夜的母亲看着那些文件,眼泪掉下来了。
“你、你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白夜是我的朋友。”
白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白夜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也不想你母亲出事吧。”
白夜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我说,你母亲现在有人照顾了。
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白夜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你这个人。”
“嗯。”
“太狠了。”
“嗯。”
“但我谢谢你。”
慧优黛笑了。
“不客气。”
⊙
阿冰。
头发。
慧优黛去找阿冰的那天,没有去健身房。
她直接去了阿冰母亲的工作室——那条街上最显眼的店,门头是冰蓝色的,招牌上写着“冰蓝工作室”,字体歪歪扭扭的,像融化的冰棍。
门口挂着一串风铃,紫色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推门进去,店里全是颜色。
染发剂的瓶子一排一排地码在架子上,红的、蓝的、紫的、绿的、粉的,像一道被打翻的彩虹。
墙上贴着发色样板,从纯白到漆黑,从冰蓝到火红,密密麻麻,不留空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甜腻腻的,像过期的水果糖。
阿冰的母亲正在给客人染发。
她穿着黑色的围裙,手上戴着透明手套,头发是自己的作品——冰蓝色,和阿冰一样的颜色。
她的头发比阿冰长,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像冰锥。
她侧脸很好看,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涂着黑色的唇膏。
听到门响,她头都没抬。
“预约了吗?”
“没有。”
“那等一会儿。”
慧优黛没有等。
她走过去,站在阿冰的母亲面前。
“阿姨,我是阿冰的朋友。”
阿冰的母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手里的染发刷停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突然亮,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她把染发刷放在桌上,摘下手套,一把抱起慧优黛。
“啊啊啊啊啊——是你!
是你!黛色!黛色!”
她抱着慧优黛转了一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你怎么来了?
你是来找阿冰的吗?
阿冰不在!她在健身房!
你等一下!我打电话叫她回来!”
慧优黛被她抱着,脸被亲了好几下,有点懵。
“阿姨,您先放我下来。”
“不放!你是黛色!
你是我的偶像!
你的歌我每天都听!
你的游戏我每天都玩!
你的豆豆我看了好多遍!
你的女神联盟我用沈海涯上了王者!”
慧优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被抱着,被亲着,被摇着。
阿冰的另一位母亲从里间走出来。
她也穿着黑色的围裙,头发是深紫色的,比阿冰母亲的短,齐耳。
她看到慧优黛,也愣住了。
“这、这是……”
“黛色!是黛色!”
阿冰的母亲抱着慧优黛,转头对她的伴侣喊,“快来快来!亲一口!”
深紫色头发的母亲走过来,弯下腰,在慧优黛脸上亲了一口。
“真的是你?
你比视频里好看。”
“谢谢。”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吃!我们做饭!”
慧优黛被放下来了。
她的脸上全是口红印,冰蓝色的,深紫色的。
两位母亲冲进厨房,锅铲声、切菜声、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慧优黛站在店里,看着墙上那些发色样板,摸了摸脸上的口红印。
她想起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被亲,是为了阿冰的头发。
她走进厨房。
“阿姨,阿冰的头发,不要再染了。
对头皮不好。”
阿冰的母亲正在切菜,刀停了一下。
“她自己要染的。”
“她是小孩。
不懂。
您是大人。
您应该懂。”
阿冰的母亲转过头,看着她。
手里的刀还举着。
“你这个小鬼,管得还挺宽。”
慧优黛看着她。
“我是恶毒的女人。”
阿冰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恶毒的女人。
不染了。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以后常来吃饭。”
慧优黛看着她。
“就这?”
“就这。”
“好。”
饭做好了。
四菜一汤,摆在那张堆满染发剂的桌上。
阿冰的母亲把染发剂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
菜很辣,很咸,很够味。
慧优黛吃得很慢,但吃了很多。
阿冰的母亲看着她吃,笑了。
“你吃饭的样子像我女儿。”
“阿冰?”
“嗯。
她吃饭也很慢。”
慧优黛抬起头。
“她最近开心吗?”
“开心。
她说有人送了她一只冰蓝色的猫,还说要教那个人跳舞。”
慧优黛低下头,继续吃饭。
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阿冰的母亲拿起手机,给阿冰发了一条语音。
“阿冰,你那个朋友来家里了。
长得很好看。
比你好看。”
过了几秒,阿冰回复:
“谁?”
“黛色。”
又过了几秒,阿冰回复:“她来干什么?”
“来告状。
说你染头发对头皮不好。
让我们别给你染了。”
又过了几秒,阿冰回复:
“……那你们听她的吗?”
“听。
以后不染了。”
又过了几秒,阿冰回复:
“……好。”
阿冰的母亲放下手机,看着慧优黛。
“她说了‘好’。”
慧优黛点了点头。
“那我也该走了。”
“再坐一会儿。”
“不了。
还有别人要去找。”
阿冰的母亲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风铃叮叮当当响。
她弯下腰,在慧优黛额头上亲了一口。
“下次来,提前说。
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慧优黛走出工作室,摸了摸额头。
冰蓝色的口红印。
她没有擦。
她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店的门头在阳光下闪着冰蓝色的光。
风铃还在响。
她转回头,继续走。
但慧优黛说“好看”,她就信了。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慧优黛捏住阿冰的脸,左看右看。
“你有什么愿望?
我满足你。”
阿冰被她捏着脸,话说不清楚。
“你、你先松手。”
慧优黛松开了。
“我想和你一起跳舞。”
慧优黛看着她。
“我不会跳。”
“我教你。”
“好。”
♛
阿瑰。
泪。
慧优黛没有找阿瑰的母亲。
她直接找阿瑰。
“你笑一个。”
阿瑰笑了。
慧优黛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你哭一个。”
阿瑰哭了。
慧优黛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你笑。
你哭。
我都拍。”
阿瑰看着她。
“你为什么拍我?”
“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我要收集你的表情。”
阿瑰又笑了。
慧优黛又拍了一张。
“你看。”
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阿瑰看。
照片里的阿瑰,笑得很丑,眼泪还挂在脸上。
阿瑰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好丑。”
“嗯。
但好看。”
阿瑰的脸红了。
“你骗人。”
“没有。”
慧优黛把相机放下来。
“过来,合照。”
阿瑰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慧优黛举起相机,两个人看着镜头。
咔嚓。
照片里,慧优黛没有笑,阿瑰也没有笑。
但两个人的眼睛是弯的。
阿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洗给我。”
“好。”
⭐
小昭。
睡。
慧优黛找了小昭。
不是打电话,是去她的工作室。
小昭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正在修一个小机器人。
慧优黛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小昭。”
“嗯。”
“你几点睡的?”
“不记得了。”
“几点起的?”
“不记得了。”
慧优黛拿过她手里的螺丝刀,放在桌上。
“从今天起,晚上十点睡觉。
早上七点起床。
中午午休半小时。
每天喝一杯牛奶。
不准熬夜。
不准不吃饭。”
小昭看着她。
“你、你怎么这么凶?”
“因为我是恶毒的女人。”
小昭低下头。
“我改不了。”
“我盯着你。”
小昭抬起头,看着她。
“你盯着我?”
“嗯。
我搬到你家隔壁。
每天看着你。”
小昭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哭什么?”
“不知道。”
慧优黛伸出手,帮她擦眼泪。
“别哭了。
喝牛奶。”
小昭点了点头。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牛奶是热的。
她咽下去了。
🇨
白。
秘密。
慧优黛联系了北境女王霜。
“霜阿姨,我想看白的档案。”
霜沉默了。
“那是机密。”
“我知道。
但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人。”
霜沉默了很久。
“你是第一个说‘她是我的人’的人。”
“嗯。
所以我想知道她的事。”
霜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发给你”。
档案发过来了。
白的过去:弃婴,被北境情报机构收养,从小训练,S级灵力者,执行过无数次任务。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家。
慧优黛看着这份档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给霜发了一条消息。
“她的家,现在有了。
在我这里。”
霜回复:“她知道吗?”
“不知道。
但她会知道。”
毕业典礼那天,慧优黛在白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的秘密,我全知道了。”
白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是我的了。”
白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这个小鬼。”
“嗯。”
“太霸道了。”
“嗯。”
“但我愿意。”
白伸出手,握住了慧优黛的手。
慧优黛没有挣开。
她让白握着,握了很久。
毕业典礼结束了。
所有人都走了。
操场空了,教室空了,走廊空了。
慧优黛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还在,叶子绿了。
她在这里坐了六年。
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从六岁到十一岁。
她拍了很多照片,送了很多礼物,做了很多恶毒的事。
但那些人,都没有恨她。
她们说
“你这个人”
“太坏了”
“太霸道了”
“太狠了”
“太直接了”
“太凶了”,但最后都会加一句——
“但我喜欢你。”
慧优黛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很多人喜欢之后,心里涌上来的、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高兴的笑。
她转过身,走出校门。
顾清霜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
看到慧优黛出来,她把书放进书包里。
“走吧。”
“嗯。”
两个人并肩走着。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慧优黛伸出手,牵住了顾清霜的手。
顾清霜没有挣开。
她握着慧优黛的手,握了一路。
走到小区门口,慧优黛停下来。
“顾清霜。”
“嗯。”
“你以后真的不用给我洗脚。”
“我知道。”
“也不用穿女仆装。”
“我知道。”
“也不用喊我主人。”
“我知道。”
慧优黛看着她。
“那你笑什么?”
顾清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笑你。”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顾清霜。”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慧优黛笑了。
她走进楼,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暖,灯光是暖黄色的,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
林飒在沙发上看电视,温若晴在厨房里炒菜。
周雨棠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杯温水。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
“好。”
慧优黛放下书包,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菜一样一样地端上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一碗白米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嚼着。
排骨炖得很烂,骨头和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
她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
“黛黛,今天毕业典礼怎么样?”
温若晴问。
“还行。”
“有没有哭?”
“没有。”
“那有没有笑?”
“笑了。”
温若晴笑了。
“那就好。”
吃完饭,慧优黛帮温若晴收拾了碗筷,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凰九音已经洗完澡了,穿着白色的睡衣,坐在床上,抱着黑猫。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垂在肩上。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说“床暖了”。
慧优黛笑了。
她换上睡衣,躺到床上。
凰九音躺在旁边,黑猫趴在两个人中间。
天花板上那些星星贴纸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慧优黛看着那些星星,想,今天做了很多恶毒的事。
没收糖,安排相亲,请家教,买空货架,让人搬走凰九音的家,威胁白夜,捏阿冰的脸,拍阿瑰的丑照,盯小昭睡觉,偷看白的档案。
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但她们都说喜欢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凰九音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黑猫的尾巴卷着,搭在慧优黛的手腕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慧优黛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黑猫的头。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口袋里的小圆、小光、小暖、白送的石头,还有赵雪儿的暖手宝,挤在一起,暖暖的。
她在这片暖意里,睡得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