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会畅通无阻指的是什么?”
在听闻罗夏的解释后,戴安娜并没有去在意罗夏口中某个最坏的后果,而是率先问了“畅通无阻”这个词汇的前提。
“你是指,如果你要去到下边的世界,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不从之神的半身,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是——德拉科所召唤的狂猎之王会将进入冥界的亡灵全部转化为狂猎所率领的恶灵。
而那些恶灵会阻挡在我的面前,拼尽一切手段阻止我前往打扰他们神灵的逾越之举。
而身为王族的你,会将祂们的目光全部吸取过去,那时,将作为英国宿业的报偿,你将承受所有人的恶意,恶意会化作诅咒侵蚀你的生命。”
“我明白了——但听上去相比于让你去和神灵大人战斗来说,似乎会轻松得多,所以,让我去吧。”
少女对于死亡并非不在意,这个世界十分美好,她未曾体验过想要体验的一切,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学着电影里的祖母,来一场浪漫无比的罗马假日。
她才十六岁,大把的青春和美好的生活在等着她,她还没和祖母告别,没有向作为女王的姑祖母请示,没有和父母商量,就毅然决定让自己的生命作为和死神抢跑的赌注。
少女没有任何犹豫。
“我说过,我是王室的成员,所以守护这个国家是我身负的责任,同时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看着你一人赶赴危难。”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透彻,眼神中展现的坚定意志仿佛印证着她轻启嘴唇说出的并非只是漂亮话。
那个样子看得罗夏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真是的,被你打败了,但是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作为朋友的我当然选择尊重。”
——
黄泉比良坂,又或者是冥界的入口,传闻中地下之国所在的世界。
这里早已不再是传说中那般寂寥幽暗的静默之地,而是化作了足以焚烧灵魂的炼狱。
天空之上,一轮巨大的黑色太阳正如溃烂的伤口般搏动着,不断喷吐出暗红色的日珥,将大地炙烤得扭曲变形。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尸混合的恶臭,温度早已突破了五十摄氏度,连岩石都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这里没有风,只有粘稠得如同水银般沉重的死气。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魔力,它们像是有生命的触手,贪婪地窥视着闯入者的血肉。
在那荒芜与炽热叠加的扭曲空间中,成千上万的亡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动,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无尽的怨念,正跪伏在那座距离黑色太阳最近的高山脚下,卑微地恭迎神灵的降临。
而突然,一道巨大的声响从天而降,那是生者心脏跳动的声音,瞬间撕裂了死寂,将数千万双恶毒的眼睛全部吸引了过来。
——
石棺之内,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这狭窄的空间原本是为了容纳一具尸体而造,如今硬塞进了一男一女两个活人,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滚烫。
罗夏感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而身前,是戴安娜温热的躯体。因为空间实在太过局促,少女不得不蜷缩着双腿,整个人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怀里。
“……”
罗夏屏住了呼吸,不敢有丝毫的大动作。
在这个距离下,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听到戴安娜急促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撞击着他耳膜的同时,也撞击着他原本紧绷的神经。
随着戴安娜每一次紧张的呼吸,她那柔软饱满的胸脯便不可避免地挤压在罗夏坚硬的胸膛上。
那种触感如同电流一般,顺着接触点瞬间传遍全身,让少年的喉咙瞬间变得干涩无比。
“冥界是死者之国……”
罗夏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听起来格外暧昧。
“我们通过乘坐这个石棺,以亡者的身份来到了这里。外界看来我们所处的是亡者的领域,可这个认知一旦到了冥界就会反转过来。”
戴安娜微微抬起头,在这个距离,她的脸离罗夏只有几厘米。
借着石棺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红光,罗夏看清了她的模样。
那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白金长发,因为拥挤而凌乱地铺散在两人之间,几缕发丝粘在她微微出汗的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凌虐般的美感。
最让罗夏移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翠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宛如深林中被迷雾笼罩的湖泊,神秘、高贵,却又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脆弱。此刻,那里面倒映着罗夏略显慌乱的影子。
“石棺之内的空间反而是最后保留了生者所在世界的规则……”
罗夏强迫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不敢让视线向下滑动半分,生怕亵渎了这位在此刻将性命相托的公主。
“而外部则是亡者的领域。在石棺内,我们是绝对安全的,但——”
“我们不能一直呆在石棺里,对吧?”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罗夏的下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蔷薇香气。
罗夏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意识到,在这个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石棺里,戴安娜是唯一鲜活的存在。她的体温、她的香气、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璀璨的绿眸,都在疯狂地撩拨着他身为男性的本能。
但他不能动,更不能乱。
呼吸间,通过身体的靠近,罗夏大概了解了少女体内的魔力总量。
这是少女体内自身产生的魔力量,其量大概相当于罗夏此时魔力的二十分之一。
这已经是堪称怪物的水准了。
要知道此时罗夏的魔力经增幅后达到B级,增幅了足足40倍,也就是说少女所持有的魔力量是罗夏未经过增幅时的两倍左右。
以量来说,罗夏的魔力是500左右,而少女所持有的魔力则是1000,十分恐怖的魔力量。
但是在冥界,这毫无疑问是不足够的。
“把手给我——”
事实上没等少女疑惑出声,罗夏已然牵起了女孩的手。
指尖触碰到她掌心的瞬间,那细腻的触感让罗夏心头一颤。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自己的魔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过去。
“来这里之前我应该说过,在冥界没有氧气,所以身体的自然运转只能依靠魔力,而作为生者是绝对不能通过冥界的魔力补充的,这里的魔力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所以你的魔力绝对不能随意地浪费,魔力等于生命力,也代表着你即将面对诅咒的抗性。”
石棺猛然被打开,刺眼的暗红光芒瞬间涌入,打破了这短暂的旖旎与安宁。
少年以公主抱的方式将公主殿下抱出,手掌紧紧扣住女孩的手心,用自己的魔力维持少女身体机能的运转。
“女王的血!!!!!!”
“万恶的王室!!!!”
“杀你!杀死你!杀你!杀死你!!!!!”
“愤怒!愤慨!痛苦!死去!!!!!”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咒!咒!咒!咒!咒!咒!!!!!”
在脱离石棺的那一刹那,数千万人的诅咒如同黑色的硫酸,第一时间泼洒在少女娇嫩的肌肤上。
戴安娜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悲鸣。那原本如月光般圣洁的白金长发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枯槁灰败。
少女那张原本白皙中带着几分红润的精致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那是连死人都不如的灰败色泽。无数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在她透明的皮肤下疯狂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皮下疯狂蠕动、撕咬。
她那翠绿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眼白部分迅速**,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
痛苦扭曲了她的五官,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惨白干裂,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她倔强地紧紧咬着下唇,试图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却不知此时她的表情显得无比凄美而破碎。
汗水混合着诅咒的气息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落在罗夏的手臂上,滚烫得惊人。
在罗夏的视野中,少女体内的魔力在以每次呼吸减少十分之一的速度消失。
这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戴安娜的血条,一旦魔力归零,就代表着少女生命的终结。
罗夏看着怀里少女痛苦挣扎的表情,随手抓起身边的石棺,猛地朝着距离太阳最近的那座高山抛去。
同时也不断地向着少女输送着魔力——
“不要被打倒啊,戴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