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沃森区，白日的喧嚣沉淀为一种低频的、持续的嗡鸣，那是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和霓虹光污染稀释，只在建筑间投下斑驳黯淡的轮廓。
废弃公园附近那片工地，白天机械轰鸣、人影幢幢，此刻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几盏高功率探照灯在围挡内投下惨白的光柱，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区域。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工地围挡外一处监控死角。是苏晓和露西。
露西背靠冰冷的金属围挡，虹彩色的短发在微弱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本色。她闭着眼，但视网膜上正流淌着常人无法窥见的数据瀑布。
她的个人链接已接入附近的公共网络节点，纤细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好不费劲的骇入了周边的摄像头当中。
这种地方的摄像头连最基础的加密都没有，对她这种等级的黑客来说自然是毫不费力。
“已经搞定了。”露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苏晓似乎能想象到她的自信，“几个摄像头现在都在循环播放一小时前的静止画面，不过由于你没有通讯设备的缘故，里面的巡逻就得你自己注意了，我没办法向你通报他们的位置。”
虽然看上去像是在执行什么特殊行动，实际上苏晓只是来送货的而已。
没办法，他总不能当着包工头的面凭空拿出一大堆沙子吧，又没钱租运输车，只能就这么将就一下了。
“足够了。”苏晓点点头。他看了一眼那高达三米、顶端缠着锈蚀铁丝网的金属围挡，后退几步，助跑，蹬踏，手在围挡衔接处一撑，动作流畅得像只猫，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在内侧松软的土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露西则留在原地，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哨兵，继续维持着对监控和安保系统的“友好访问”，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空旷。巨大的地基坑洞像怪兽张开的嘴，旁边堆放着一些建材和那台白天见过的、漆皮剥落的工程机甲，此刻它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伏在阴影里。
苏晓快速移动到那片区域中心，集中精神，开始放置沙子。
细密均匀的沙粒凭空出现，紧密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一个边缘整齐得不可思议的立方体沙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同样的立方体沙堆紧挨着出现……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沙粒间极细微的摩擦声，淹没在夜风穿过工地围挡缝隙的呜咽中。
在堆积了足够数量的沙子后，苏晓将这些沙子恢复成更符合物理的结构。
完美。至少看起来，这像是用正规的沙土运输车，在专业设备辅助下卸下的货。
他没有多做停留，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然后如同进来时一样，利落地翻出围挡，落回露西身边。
“搞定。”苏晓低声道，气息平稳。
露西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那是数据流退去后的残留。
她看了一眼苏晓，又瞥了一眼毫无异状的工地围挡，“监控和安保系统已恢复‘正常’，没留下痕迹。”她简洁地汇报，同时开始清除自己接入网络的临时路径和伪造的数据包。
“走。”苏晓没有多话，两人迅速隐入工地下风向更深的黑暗之中，沿着预先规划好的、没有监控的路线撤离。
几分钟后，他们已远离工地，出现在了马路旁的街道当中。
就在这时，前方公园边缘的阴影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以及手电筒光束扫过灌木丛的晃动。
“你确定人还在这附近？”一个有些粗豪、带着不耐烦的男声。
“过来看看又不会有什么损伤，再说了我过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还没睡吗？”另一个女声很无所谓的说道。
“什么叫我还没睡！？”杰克被V的这番话气笑了，“分明是你闯进我房间，然后强行将我从床上拉起来的，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苏晓和露西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露西的手已经滑向了腰侧，苏晓也微微侧身，将半边身子掩在路边一个废弃的自动售货机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
手电光晃过，照亮了两道身影。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魁梧，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出体格壮硕，穿着件皮夹克，后颈有醒目的接口荧光，女的则身形矫健，穿着利落的深色外套，短发，面容在光影中显得冷静而专注。
苏晓只觉得两人有些眼熟，看样子好像在找些什么，不过现在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或许真的是很着急吧。
露西不禁皱眉，她虽然不认识V和杰克，但能感受到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夜之城居民不同的气息——那是经历过生死、手底下不干净的人才有的隐约煞气，以及一种干练的职业感。
V和杰克也注意到了从街角走来的苏晓和露西。杰克的手电光立刻扫了过来，在苏晓脸上停顿了一下，又在露西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虹彩色的短发和戒备的姿态时，眉毛挑了挑。
V则更加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定格在苏晓脸上，似乎在进行快速的记忆比对。
“又见面了。”V关掉手电筒，上前和苏晓打了个招呼。
苏晓想起了他们好像就是之前在池塘边上碰见的钓鱼佬，“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外面钓鱼吗？”
说起钓鱼，V的表情一僵，或许是因为污染严重的关系，她到现在都没有钓上过一条鱼。
不过这个不重要，她也不是为了钓鱼而来的。
V没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下苏晓身边依旧保持戒备姿态的露西，又看了看杰克，然后对苏晓说道：“找个地方，单独聊两句？有点事和你想商量一下。”
苏晓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多放是了找自己的。
他在快速权衡着，这两是态度不像是立刻要动手，更像是有事要谈，而且在这个距离下，苏晓觉得自己掏剑的速度应该不比他们拔枪慢。
露西则是更加戒备，要保护苏晓安全的她并不愿意苏晓和这两个危险人物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