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案是前天发生的,李茜丝接到电话时,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现场的勘验和清理工作基本完毕,收集到的残骸和证物也陆陆续续被运回了圣伊萨贝尔市警局的物证室。
然而,随着当地警察调查的深入,案情非但没有明朗,反而陷入了僵局,这个僵局还显得有那么几分荒诞的成色。
眼下最让警方抓狂的,就是如何还原这起不合常理的生日派对。
怎么可能会有一群人,大半夜冒着被学校开除的风险,去庆祝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生日?
起初,警员们还试图用常理来解释,猜测是不是这群毛躁的中学生里有人记错了日子,搞了个巨大的乌龙。然而,当他们拿着花名册挨个核对这十几个受伤学生的档案时,这个猜测不攻自破——这群人里,距离当前日期最近的一个生日,也在一个多月以后。
就算一个人脑子再怎么不清醒,会把一个多月后的生日记串吗?
而且还拉着十几个同学一起深信不疑?
这简直不可思议。
警局里有警察提出,这压根就不是什么生日派对,所谓的派对只是这群不良少年为了掩盖某种更恶劣行为,比如吸毒或霸凌的幌子。
然而,现场物证,却迅速否定了这一推测。
在那个被天然气爆炸的高温灼烧得一片焦黑的体育操场中心,唯一保留得完好无损的,竟然是一个生日蛋糕。
受到高温爆燃和巨大冲击波的两番洗礼之下,学生们被严重烧伤,有人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但在不远处的草坪放置的一张桌子上,那团由动物奶油,戚风胚底和新鲜草莓组成的蛋糕,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波及。
连表面用粉色果酱写着的“Happy Birthday”花体字,都没有花掉半点。
受害者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运气,比这颗生日蛋糕更好。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透着一股荒诞不经的诡异感。
为了打破僵局,警方花费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拿着蛋糕的照片跑遍了全城大大小小的西点店和私人烘焙坊,试图通过追查订购者来锁定派对的组织者。
不幸的是,调查再次碰壁。全城没有一家店接到了这个蛋糕的订单。
最终警方得到了答案,这个逃过一劫的蛋糕,是纯手作的。
而逐一询问那些正伤心过度的父母们“她们的孩子有没有制作蛋糕”这一问题的话,估计也只会得到愤怒无比的回应。
一起原本因为缺乏安全常识而引发的天然气意外爆炸案,竟然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如此之多反直觉的巧合。
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刻意安排好的一切,如此挡住了警方的视线,让人无从得知,到底谁才是这场派对的组织者。
……
傍晚时分,圣伊萨贝尔市的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层压低了,不再有夕阳,暴雨已经笼罩了这座城市。
雨的竖点纷落不停。
李茜丝熄灭了引擎,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隔着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仰望着那座耸立在雨色中的白色建筑物。
圣城综合私立医院。
又是这里。
距离她抱着芙洛拉冲进急诊室那个暴雨交加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周。那晚的雨也像现在这么大。
明明那是足以引发全国生化危机预警,怪物就在闹市区出现,可现在的圣伊萨贝尔却在一片令人不安的平静当中。
超自然痕迹都被官方遮掩成了“毒驾”或者“精神失常”这些表象当中,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所面临的真正危险。
李茜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这种不安感反复冲刷的心绪。
她转过身,从汽车后备箱里拎出了黑色皮箱。
撑开雨伞,走向了大雨当中。
娜塔莉亚还在顶层的VIP病房里静养。
待会完成了爆炸案的调查后,就去娜塔莉亚那里问一下吧。连环凶杀案的线索已经断了,而她可能是唯一存活的知情人。同事们已经先到医院里边了,收治爆炸案患者的住院层,在十三楼。
“滴——”
电梯门在李茜丝面前缓缓划开。
她拖着沉重的皮箱走进轿厢,抬起手,指尖在“13”那个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电梯开始攀升。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跳动着。
“Thirteenth floor.”
电梯自带的合成女声响起。
“滴——”
金属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迎接李茜丝的,是一片安静的走廊。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悬挂着深蓝色的指示牌。
【ICU / Burn Unit (重症/烧伤科)1301 - 1315 | 1316 - 1330】
宽阔的通道笔直地延伸至尽头,地面铺设着淡灰色的无缝抗菌防静电地胶,在头顶冷色的荧光灯管照射下,泛着一层反光的灰白光泽。
走廊中段,是一个半开放式的U型环形护士站。几台用于集中监控病人生理指征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屏保的微光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然而,本该有值班护士24小时值守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病房木门也一扇扇紧闭着。
真是见鬼了,人都去哪了?
李茜丝没有贸然出声呼喊,她小心打开一扇病房的门,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枪套下的M1911。
病房内,病床上也没有人。但是,一旁的座位上却伏坐着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他,他弯着腰,脸埋在下边,还看不清是哪位同事。“米勒?”李茜丝缓缓接近,一边出声呼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