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肯定的答复,卫瑾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嘴角一扬。
“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正从四面八方逼近的侍卫。
燃烧的火把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灼热的亮色。
他又笑了。
当念头通达之后,把生死置之度外,再无顾忌。
青釭剑出鞘。
他没有往后跑,没有往侧门跑,而是朝着人墙最薄弱的一点,迎面冲了过去。
侍卫们没想到这个少年竟敢主动迎上来,愣了一下,随即挺枪刺出。
十几杆长枪长戟从不同角度扎过来,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卫瑾不退。
青釭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剑光所过之处,枪头断裂,戟杆纷飞。
削铁如泥的宝剑此刻像切豆腐一样,将那些刺来的兵刃一截截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碎裂的铁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青石板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侍卫只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枪头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棍子。
他们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卫瑾已经擦着他们的身侧掠了过去。
显阳苑外,郭汜闻讯赶来。
他远远看见一个青衫少年怀里抱着个人,正朝大门方向突围,当即大手一挥,调来一队弓兵。
弓箭手迅速列阵,弯弓搭箭,箭尖齐刷刷对准了那个疾驰的身影。
“放——”
他的手刚举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身后突然冲出一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都劈了: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陛下——陛下在他怀里!”
郭汜的手僵在半空。
箭手们愣住了,拉满的弓弦绷在那里,谁也不敢松手。
正堂里,李儒被堵在人群后面,透过人缝看见外面的情形,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原本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干脆……就让侍卫们在堵截的过程中,“误杀”了刘辩。
反正兵荒马乱的,刀剑无眼,失手伤了陛下也是难免。
到时候把那个放箭的人推出来夷三族,再杀一批人平民愤,谁还能说什么?
可爬出正堂的侍卫一声喊,像一盆冷水,把她这点心思浇了个透心凉。
那些弓兵全都傻愣在原地,搭着箭的手都在发抖。
谁要是敢在这当口放箭,不管射没射中,整支部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
不光自己死,家里人跟着陪葬,三族都保不住。
这个锅,没人背得起。
箭手们面面相觑,手指僵在弓弦上,谁也不敢动。
罢了。
李儒微微合眼,将那些不甘和算计一并敛去。再睁眼时,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吕布,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小事。
“你去吧,试着把他们带回来。”
吕布收起架势,转身从后门退出了正堂,迅速的消失在黑暗中。
卫瑾压根就没想到,原本只是看刘辩可怜,想着干脆带她脱离董卓的控制。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微微勾起。
也好,这样杀出去的机会,又大了一分。
没有顾虑的卫瑾,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从正堂一路杀出。
青釭剑在手,卫瑾整个人化作了一条倒海翻江的蛟龙,在人潮汹涌的洪流中劈波斩浪。
即便有胆敢阻拦之人,也逃不过血肉横飞的下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这些侍卫其实也并非无能之辈。
如果是在战场上,他们列成军阵,盾墙如山,枪林如雨,卫瑾就算能冲出去,也非得脱一层皮不可。
可眼下,投鼠忌器。
皇帝在那个少年怀里。
长枪刺出去,万一伤了陛下怎么办?箭矢射出去,万一偏了方向怎么办?军阵合围,万一挤压到了陛下怎么办?
每一个“万一”,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没人背得起这个锅。
到后面甚至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刀光剑影在卫瑾的身侧飞舞,却没有一道敢真正落下去。
那些侍卫像是被捆住了手脚,空有满身的武艺,却只能像木桩干看着。
即便一些脑子拎不清的,试图出手的时候,还不等被卫瑾砍到,就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了回来。
就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卫瑾从正堂一路杀到马厩。
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绝影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在马厩里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郭汜显然也不敢背弑君的罪责。
但眼看着卫瑾就要取回马儿,逃出显阳苑,再怎么忌惮也得出手了。
于是他咬了咬牙,大手一挥,命令盾兵迅速上前,一面面铁盾拼接成墙,试图堵住卫瑾前往马厩的去路。
但他们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
卫瑾冲到盾阵面前,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靴子踩在盾牌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大步流星地越过盾墙,不给对方任何合围的机会。
那些盾兵只觉头顶一黑,还没来得及抬头,青釭剑已经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
剑光过处,靠近的一圈侍卫直接被拦腰斩断。
鲜血喷溅,像泼墨一样染红了卫瑾的青衫,也溅到了刘辩的脸上。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来,带着浓烈的铁锈味。
刘辩从小长在深宫,连杀鸡都没见过,更何况是这种血淋淋的场面。
她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瞳孔微微震颤,按理说这时候应该尖叫、应该哭泣、应该直接昏死过去。
可她只是抬起头。
看着那个抱紧自己的人。
刘辩忽然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犹豫,甚至没有了疲惫。
似乎那些血,那些刀光剑影都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