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尼姆斯推开播音室的门，给温德备好椅子。他打开门后的小柜，在桌上备好高脚杯，从柜里取出两个玻璃瓶瓶。
“你要酒还是果汁？”他问，“我喝你没选的那瓶。”
温德左右瞧了一眼，两瓶颜色几乎一样：“哪个是红酒哪个是葡萄汁？”
“不知道。”安尼姆斯耸耸肩，“你开过酒吧不是。”
温德选了颜色稍浅的那瓶，她看向监控：“看来安保机器人撑不了多久了。”
“要不朝人群开枪？”安尼姆斯提议，“如果你想要，我这就安排。”他给温德倒上饮料，自己却转到电台和主机前，调试设备，加载程序，“做市长就这一点好。”
“还是别了。”温德拿起自己那杯，摇晃摇晃。她尝了一口，是葡萄汁，“我已经联系好了，你还要多久？”
“别急，病毒程序可得花些时间。”安尼姆斯调用出几个文件，“这都是我给梅梅定制的……”
温德给安尼姆斯的杯子倒好，走到他身边。
“话说回来。”她看着安尼姆斯双手在键盘上的操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这个？”
“谢谢。”安尼姆斯接过杯子，尝了一口，“老狗也有几颗新牙。”
“不可能，它们十岁后就只会掉牙了。”
温德和安尼姆斯互相看了看，微笑，碰杯。
叮。
他们看向另一边的监控。六号搞掂胡迪，刚和尤丝乐斯对上，两人尚未正式交火，但气氛剑拔弩张，仿佛有把整层楼都砸烂掉的架势。
“赌一把？”安尼姆斯提议。
“怎么，你还打算从我这得到啥？”温德挑眉。
“为了好玩而已。”安尼姆斯继续操作终端机。
温德看着刚刚开始交锋的尤丝乐斯和六号：“让我想想，六号全方位都更好，赔率得要个百万分之一吧。但她有奈法……嗯，不好说、不好说……让我想想，这种时候你通常会两头注？”
安尼姆斯耸耸肩，没有回话。
温德把他手里那杯抢过去，抿了一口。也是葡萄汁：“哈，我就知道！”
六号举剑，又挡下来自尤丝乐斯的一记斜劈。
他朝劈砍的来向刺出巨剑，依旧没能命中，甚至没抓到尤丝乐斯的影子！她又躲到别处去了！
六号跳上吧台的制高点，缓缓转身，观察四周。他用起《军团圣典》中的古罗马瑜伽呼吸法，借用腹肌力量，胸腹深度吸气，再呼出。血氧持续活跃，大脑保持冷静。
情况变得……有些烦人了。当然，他早把剑术练至肌肉记忆，哪怕尤丝乐斯连着突袭他四五次，他也未被尤丝乐斯的弯刀剐蹭到。六号观察着周围，一个个扫过尤丝乐斯可能藏匿的位置，老虎机、弹珠机、台球桌、轮盘赌、扑克桌、吧台？不，当然是老虎……
噌！
又是一刀右下的斜劈。六号在尤丝乐斯命中前挡住，但这次他没有回击，而是放任尤丝乐斯再度消失。没有必要。
这就是叫人恼火的地方。
明明他六号已占据了高点，却仍抓不到尤丝乐斯的破绽。就好像他目光一挪到别处，又或者一眨眼，尤丝乐斯就会从不存在的角落里闪现出来。
无法反击就是落入下风，六号想起《军团圣典》中西塞罗·奥勒留的格言。他切实能感觉到，状况徐徐向尤丝乐斯那边倾斜。
“我们可以谈谈！”六号试着招呼。当然，这是假话，尤丝乐斯当真为此放松警惕，他立刻就会干掉他。
六号等待半秒，无事。看来尤丝乐斯这一点聪明还是有的，她没有回应，也没有现身。
“那就来战啊！”他转换思路，试着挑战。
“唉唉，可怜的小娘炮，你现在可不是要跟我打。”奈法瑞欧斯出现在六号身后，调整腔调，尤丝乐斯同时开口发声，“你是要和我们打。”
“你有什么用，懂什么战术，让你觉得你……能拿下我？”不能被对方的话影响，六号转身，摆好起防架势，反讥。1+1有时也许大于2，但任何数乘以0，只能得到0。
“嘛，你是命中注定要改变世界的，我搞不掂你。”奈法瑞欧斯很无所谓，但尤丝乐斯已经发作，“而我一事无成了一辈子，我有十几年的失败经验！”
“可我……还站在这里。”她拿稳弯刀，走近一步，“你可以阻止我两次，击倒我四次，挡住我八次、十六次甚至三十二次的攻击，但我会回来，我还会回来，我总会回来。”
“你能赢很多次，但你只能输一次。当你累了、倦了，遍体鳞伤、手腕都抬不起的时候。”尤丝乐斯揉了揉脖子，“我会用指甲把你的喉管扣出来。啊，星期四，你来得正好！”
“什么？”六号控制住自己，没有下意识回头。
但一瞬间的犹豫仍叫他眼神偏开，尤丝乐斯的身影即将再度消失。
不能再等了，必须主动冲击。六号咆哮着冲向尤丝乐斯，摆出高位斩击的预备动作。尤丝乐斯抬起弯刀，他立刻在空中变线，另一侧向前直刺。
锵！
奈法瑞欧斯旋身，她空出的那只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双刃短匕，偏转巨剑的锋口：“零售零嘴百货万事店，贱人！”
六号向左前方施力——却突然扑空！
尤丝乐斯整个人从原本的位置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六号右侧。他抡起巨剑，旋转全身回防。
好在此时弯刀难以刺击的劣势稍微显现，寸长寸强的杀伐场上，尤丝乐斯始终无法将攻击范围伸到六号身上。他又是两下全力斩击。这回尤丝乐斯不再敢硬来招架，只得后撤一步，将短匕投出，逼六号低头躲避，然后……
又一次消失在暗处！
六号恢复架势，喘气。刚才实在惊险，若不是判断状况及时，扑空时立刻就会被尤丝乐斯完全近身，进入巨剑发挥不便，但弯刀可随意割砍的近身缠斗。
六号跑向成排的老虎机。这次他不再跳向高处，而是背靠老虎机，不给她们偷袭的机会。
说到底，真正难办的就是奈法瑞欧斯那魔法般的闪转腾挪，导致他的视线始终不能离开尤丝乐斯。本该大开大合、掌控主导的巨剑变得只能使用那几个简单、不妨碍视线的起手式。
一定有什么办法，六号深吸气，给自己脸上扑上些药粉，咬碎一粒安德兰，眯眼进入冥想般的回气状态，一定有什么——
不对，不能闭眼！
六号抬头，左手改握剑身中段，总算格挡住尤丝乐斯从天而降的一击。而她也没有跳开，反而顺势钩抓到巨剑上，又掏出一把短匕，刺向六号面门。这回六号无处可躲，只得爆发全身力量，把尤丝乐斯和巨剑全甩飞出去！
巨剑砸在一台弹珠机上，六号却没看到尤丝乐斯在同一落点出现。他赶忙冲上去，拔出剑。
然后——
他在被巨剑切穿砸碎的玻璃反光上，看到了尤丝乐斯。她似乎靠那闪现躲过一击，还在准备劈砍的动作。
世界——
突然变得有些炫目……
六号总算抽出剑来。但这次，他没有费心去刺、去劈、去砍。
他甚至没有转身。
他握住剑身上的钝点，突然向后一顶，用剑柄戳中尤丝乐斯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