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的话音在狭小压抑的空间里缓缓散开。
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真正的基地,不过是地下停车场强行改造而成的简陋避难所。头顶是裸露发霉的水泥顶板,杂乱生锈的管道低垂晃动,一排排昏黄的应急灯勉强发光,整个空间昏暗、潮湿、憋闷。四周用破旧铁皮与木板随意隔出狭小隔间,昔日的停车标线模糊发黑,地上堆满破旧被褥、杂物与尘土,空气里飘着潮气、霉味与淡淡的不安,处处都是末世苟活的痕迹。
所谓的广场,只是停车场中央一片稍显空旷的空地;所谓的安全区,也不过是厚重泥土下,勉强撑着的一层脆弱庇护。
墨寻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周身依旧带着初临异世的疏离与紧绷。肌肤下淡紫色的崩坏纹路浅浅蛰伏,微弱、内敛,毫不张扬。
就在这时——
沉寂了整整两天、彻底消失无踪的系统,终于重新醒了过来。
没有甜腻叫嚣,只有一道微弱、带着轻微电流卡顿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轻轻响起,像许久未启动的机器终于运转:
【叮……系统重新连接宿主……】
【检测宿主生命体征稳定,人性完好……绑定正常。】
墨寻瞬间在心底炸毛,压着声音低吼:
“你还敢出来?我快被怪物撕碎的时候,你死哪去了?!”
他到现在还认定,这就是个骗他穿越、坑他送死的诈骗养老系统。
【系、系统此前遭遇剧烈能量波动,核心过载,被迫深度休眠……并非故意失联。】
系统这次格外安分,不敢调皮,也不敢再提那句恶心人的养老。
【为补偿宿主,已自动刷新属性面板。】
一道极淡的蓝色光幕在他意识中展开,简洁、低调,毫无花哨:
【宿主:墨寻】
【身份:拟似吞噬律者(人类阵营)】
【能力:可以吞噬任何能量,且有上限。】
【状态:稳定(受始源之力庇护)】
【体质:68】
【精神力:45】
【崩坏亲和度:46(一般的死士亲和度60)】
【当前任务:无】
墨寻扫了一眼,冷冷嗤笑:
“补偿就这?我差点把命丢了,你就给我看个面板?”
【……】系统安静两秒,弱弱道,【后续会根据宿主行动,发放对应奖励……】
“奖励?我只想回家。你这破系统除了坑人还会干什么。”
【……】
系统彻底不敢顶嘴,再度安静下去,只默默运行,不再多言。
但在墨寻看不见的底层代码里,一行静默的标识永远亮着:【救世主适配系统--静默运行中】
墨寻收敛心神,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奥托温和地看着他,眼底藏着审视与盘算。
卡莲垂着头,满心愧疚与不安。
昏暗的灯光笼罩着这座破旧的地下停车场,远处隐约的兽吼穿透厚重土层,低沉而遥远。
没有胜利,没有安心,没有救赎。
只有苟活,只有暗流,只有一场早已注定、却无人知晓的宿命。
墨寻打算找个角落待着,避开周遭的目光,回到自己之前那种抽离的状态。脑海里沉寂片刻的系统,突然再次发出声音,没有卡顿,没有小心翼翼的示弱,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新任务已触发。】
【任务名称:寻缺。】
【任务要求:在避难所内移动观察,记录所见场景,找到这个末世最核心的缺失。】
【无时间限制,无强制惩罚,完成观察后可向系统提交答案。】
墨寻脚步顿住,在心底冷声回应:“无聊。”
他不想理会这个突然出现的任务,依旧执着于回到原本的世界,对这个末世的一切都毫无兴趣。可系统没有再回话,也没有催促,只是保持静默,仿佛在静静等待他执行任务。
他站在原地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不是认同系统,只是待在原地也无事可做,索性顺着系统的要求走一圈,看看这破系统到底想让他发现什么。
他先走向停车场东侧的隔间区域。
这里的隔间全是破旧铁皮和木板拼接而成,缝隙宽大,挡不住冷风。每个隔间面积不足五平米,里面挤着两到三个人,没有床铺,所有人都直接躺在铺了旧麻袋的水泥地上。有人蜷缩着身体,嘴唇干裂起皮,手边放着一个布满污渍的塑料瓶,瓶底只剩一点点浑浊的水,没人舍得喝。有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发黑的面饼,掰成极小的碎块,分给身边的孩子,孩子小口咀嚼,吃完后依旧盯着空荡的手心,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坐着。
墨寻走过三个隔间,看到两处伤口未处理的人。一人手臂被划伤,伤口沾着尘土,已经红肿发炎,伤者只是用脏衣服随意裹着,疼得额头冒汗,也没有发出声音。另一人腿部有擦伤,身边没有任何消毒物品,只能任由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周围的人看了一眼,都别开了头,不是冷漠,是他们自己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能帮忙。
他继续往停车场中央的空地走。
空地上坐着几个守夜的守卫,没有武器,手里只拿着一根磨尖的钢筋,坐姿紧绷,时不时看向西侧挡土墙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坚定,只有疲惫。他们低声交谈,内容全是物资和防线。
“干粮只剩最后三袋,省着发,撑不过三天。”
“西侧的墙又裂了,晚上多轮两个人,真有崩坏兽过来,只能硬扛。”
“外面的废墟搜了好几遍,找不到吃的,也找不到能用的东西。”
不远处,奥托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为数不多的物资:几包干瘪的干粮、半瓶消毒水、几块破旧纱布、三把钝了的刀具。他低头清点,手指慢慢划过每一样东西,眉头始终微蹙,没有说话,动作里全是无力。卡莲站在一旁,帮着整理物资,将纱布叠整齐,时不时看向受伤的幸存者,眼神里满是着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墨寻又走到西侧挡土墙附近。
墙根处堆着一些碎石和废弃木板,是之前众人搬来用来加固防线的,墙体上能清晰看到几道新的裂痕,是之前崩坏兽冲撞留下的。墙下坐着两个老人,彼此靠着,闭着眼睛,没有睡觉,只是安静地待着,没有期盼,也没有挣扎。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靠着水泥柱,眼神空洞,望着头顶的管道,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整天都没动过。
整个停车场里,没有争吵,没有慌乱的哭喊,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沉默的状态。
没人抱怨,没人喊着要反抗,没人计划着离开。
有食物就吃一口,没食物就饿着;有完好的地方就待着,墙塌了就换个角落;受伤了就扛着,扛不过去就等死。
墨寻走完了整个停车场,停下脚步,站在一根水泥柱旁。
他没有刻意思考,脑海里却一遍遍闪过刚才看到的所有画面:短缺的物资、发炎的伤口、空洞的眼神、守夜人的疲惫、奥托的无力、卡莲的焦急。
没有激烈的战斗,没有惨烈的牺牲,只有日复一日的熬。
系统依旧没有说话,没有给出任何引导。
墨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肌肤下的淡紫色纹路依旧被他压制着,他还是没有接受这份律者力量,还是没有完全承认自己穿越的事实。但他心里清楚了系统想让他看到的东西,也清楚了这个末世最缺的东西。
不是食物,不是药品,不是坚固的防线。
是能让人撑下去的盼头,是遇到危险时能依靠的力量,是能看到明天的希望。
这里的人不是死于崩坏兽的攻击,是在无尽的绝望里,慢慢耗尽了所有生气。
他在心底对着系统开口,语气没有了之前的烦躁,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郁:“我知道了。”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只是底层代码里【救世主适配系统--静默运行中】的标识,微微亮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他完成了观察。
墨寻没有再回到之前的角落,也没有刻意靠近奥托和卡莲,就站在原地。
他还是不想动用力量,还是想回家,但这份沉默的观察,已经在他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