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时的犹豫并未换来神灵少女的排斥,她反而说,这于空而言毕竟超然于现世,是值得考虑人何而为人的问题。只不过由于空已经是疑似烙印者,活动得越多越容易暴露而遭到发现,因此留下的时间并不算多,就连少女都无法确定确切的时间。
而同少女相处得久了,空多少也能看出这位捉摸不透的神灵的心思。少女嘴上说着并无不满,实则情绪低落,虽远远称不上大失所望,却也对空的那一丝丝不信任感到不快。
这让空平添焦虑。
由于空摇摆不定,顾及其安全,接下来的行程暂缓。少女严格禁止空离开这能看到永恒夜幕与无尽星空的名唤“操作台”的奇幻空间半步,并带他去了可供休息之所。那是个六壁如巨型裸虫皮肤般粗糙、坚硬而有少许韧性的房间,其中仅铺着两块麻绳缝起来的兽皮充当床铺。
空一摸那皮革便知是经由他的部落的手艺,多半是少女远走前还捎走了些物料,只是当时空无心清点仓储才未被发现。在这种陌生之地能看到熟悉之物,属实让空沉心下来,并拔高了对此处的好感。看来少女还是有多念及那生活多年的部落。
在此期间,空的吃喝由不知何处来的人提供。问过才知,原来那些法力高强的龙精造物可幻化作人形,以便出入操作台服侍作为人身的神灵少女,只不过此种龙精所言之“温顺”的形态仅限在作为造主的少女面前或在其命令之下显现。
仔细看亦可发现,龙精幻化之人瞳仁呈竖状且单一颜色中散发难以察觉的各异光彩,与常人有显著不同。只是过不久,空那好奇渴求的目光被发现,并遭到高傲而强大的龙精们一致厌恶,有关它们的——或者说他们——研究只好作罢。
空在熟悉的草床兽皮上辗转反侧。
空与多个其他部落首领接触,他们之中不乏精通医术、擅长巫祝者,并自称可与天空、大地、河流以及其他一切事物对话之人,对这些人及其信众而言,他们攀爬山脉沟壑,踏入湍急河流,知晓虫植妙用,却从未涉足天空。无论是多么高的山也触不着穹顶分毫,因而人是对天空是最为向往的,便幻想空中有无尽富足的地带,可满足一切要求。
如今少女为空所展现的是铁一般的事实,天上无天国。这反而重新燃起空对天国的向往。
他想知道那些天球是否和大地一样适合人居住,如果是,那将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源、粟谷、果实和皮肉;他想知道能否便利地往返于大地和天球,如果能,那将不再有部落或氏族间的斗争,众人可分居在无穷无尽的天球上,携手生存而非争夺领地;他想知道是否有着神树灵草生长于无尽天球,如果有,那将不再有病痛,所有人都可无疾地度过一生,不仅有子女,更可见孙辈,也许可抵达永生。
空将成为先遣,甄别天球之人,救众生于水火。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接受少女的提议,改换新生,增强体魄,以身试险。即使这意味着他不再能以人的身份回到故里,回到那个养育他、成就他的丰饶河谷。
这何尝不是结束圣战之外的可行之选?
——更别提,这可以让他顺理成章地一直陪伴在少女身边。
想到这儿,空的视线不禁迷糊起来,倍日并行产生的疲劳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他不再对人身有任何牵挂,安然睡去。
“神灵大人,我决定了。”
空在天球夜空下向少女表明决心,名唤月的巨球反射日光,照耀于身。他见少女的笑靥,洁净细腻白皙的皮肤在光照下散发神圣柔和光辉。他被少女牵起手,感受属于神灵的温度,品味血脉通过指尖的微弱搏动。
与少女接触的皮肤溶解,暴露在外的血脉相互连接,空得以窥视神灵的心境,探索最深处的奥妙。那源源不断喷涌电光而炽热的定是心脏,唯有如此强悍的心脏才能让神灵催动巨力;心脏所连接的狭窄通路想必是血脉,或粗或细,以赏心悦目的排布将神力输送到身体的每行一个部位。空触碰那鲜活的心脏,浑身被注入难以忍耐的灼流,每一寸血脉、每一方肌肉都遭到瓦解,随即身体如焕新生,充满奇异力量。
空似乎能长出利爪与尖牙,张开膜翼在空中翱翔,而在他背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少女。他们飞至世外天球的一隅,那里有与少女相似的神灵们,是少女的故里。天球上生长着形态坚直规律而显得诡谲的植物,或有如巨树般直冲云霄的,或有如地衣般伏地而铺的。神灵们驭使、利用的五虫更是奇异,或二足或四足或无穷数,更甚者有翼:二足的安静,四足的疾走,皆在平而直的大地上横冲直撞;无穷足的发出可吓退大虫的呼啸,载着成百神灵穿梭;四翼怪鸟无风而起,在云霄闪转腾挪,为神灵们轻取物什。奇哉怪哉,光怪陆离。
空听见少女的呼唤,那声音轻柔而模糊,好似隔了一层捅不破的韧皮。不知何时少女已不在身旁,而空也不再是龙精的外形,他向那声音找去,期待着以全新姿态与少女重逢。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是满足于空的变化,还是认为空仍有不足?
空迈出脚步,走入一片洁白,不知为何步履逐渐沉重,也不知哪里到头。他听得鸟掠头顶的悉索声,似乎在引导他方向;听得规律而渐急促的水滴声,似乎在催促他快行。于是空奔跑起来,向少女声音的方向跑去,一路上有成群震耳欲聋的异兽嚎叫,他无惧,那些不可见的巨兽终究无法伤他分毫。
空从一片洁白走入另一片洁白,他终于见到少女。少女躺着,向他招手,于是他跪坐在少女身旁。
空呼唤少女的名字。
顷刻间,如鞣制中的兽皮被撕裂一般,这一切极乐而模糊的景象崩碎殆尽,取代无尽洁白的是无尽黑暗。
等等……神灵少女有名字吗?
空一直以来都将少女尊称为神灵大人,却从未问过她的名字,仔细想来,似乎部落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创造神使的神灵乃解析神,创造使魔造物的神灵乃血箓神,神灵皆有响当当的神号。追缉少女的神灵是均衡之刃,他称呼少女为灾祸之龙,但那并不被少女所接受,说明她应当还有其他名字。
空可以肯定他刚刚呼唤的是少女的名字,可那名字究竟是什么?
他所呼唤的是什么?
空见黑暗中闪过无数条刺目虹光,接着大地飞快地向他靠近,承载羽翼的薄凉气流剥夺体温、麻痹五感,他不再能切实地与世间产生联系。本能使他无意义地扑腾四肢,如同溺水之兽,却浑身却使不上半点劲,此时此刻就连这一点虚妄的安心都无法实现。
空猛地睁开眼,撞入他视线的不是那犹如无毫巨虫般皮肤粗糙喑哑的天顶,而是一副骇人的青面坚髯。
是均衡之刃。他为什么会在神灵少女所驭使的幻想魔兽的操作台中?
均衡之刃咧开嘴:“哦,醒了。先说好,你就算大叫也没用,没人听的到。所以不必白费力气。”
空发出惊吼,果然无人回应。
“我说了嘛。”均衡之刃说道。
“……姑且还是要试一下。”空说道。
“嚯,不是害怕到精神错乱,而是不信任我吗。接受能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强。”
“你能够入侵幻想魔兽所拥之世,找到控制台,却又不在我熟睡时下手,说明你有求于我,且要避神灵大人耳目……就是你口中的灾祸之龙。你也是神灵,我应对你同样尊敬,可你是追缉神灵大人,站在她的对立面,所以我不会听你摆布,就算你会因此杀了我。”
均衡之刃笑道:“已经表现出造物的态度了啊。人类中很少有你这样明事理的,说的不错,可以算是有求于你,需要你跟我走一趟。不过有几点不对。”
均衡之刃的笑不似人那样的友善,而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异人感。空看着心里发毛。
“怎么说?”
均衡之刃掰着手指说道:“一,在你看来我能伤到灾祸之龙,拥有神灵一般的力量,自然是神灵,但我不是,所以我不会像神灵那样低看你一等,你无需如你说的那样像尊敬神灵那样尊敬我。二,即便我是神灵,我也不认为你那种尊敬神灵的态度是对的,所以即便你因我的力量或权力多尊敬我,我也不会因此看你顺眼、对你手软。三,你的命于我而言无用,你也无法对我造成什么阻碍,所以我不会刻意地杀你。”
空明白了。这均衡之刃与少女和其他神灵不同,他宣称并非神灵,也不会像神灵那样利用圣战或其他理由剿去烙印。于均衡之刃而言,神灵、造物、人类同自然中的一切无异,皆不过是他的均衡对象。
空叹气,问:“在你告诉我想让我做什么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均衡之刃抬手示意道:“但问无妨。”
“你没有对神灵大人做什么吧?她现在还好吗?”
“要不是顾虑你,无人能奈何得了她。反过来说,正因为她如此强大,她所驭使的幻想魔兽才不需要过多防御,使我有机会悄无声息地潜入。毕竟我也不是很擅长潜行。”
空点头,说:“好,我跟你走。”
“喔,真干脆啊。”
“虽然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但早一时去早一时回,便能让她少担心一时。”
均衡之刃莫名大笑起来,声浪震过大虫,磅礴犹如飞瀑。
在均衡之刃的带领下,二人在幻想魔兽的小世界中移动,这是均衡之刃顾及到空的脆弱身体做出的妥协。尽管也可以把空打晕再抬出去,但这刚硬的神灵却没有这样做。据说出了这小世界,均衡之刃已备好迅行之法。
攀山路上,均衡之刃冷不丁地发问:“方才寥寥数语我便知你聪颖异人,你难道不好奇我如何找到你们吗?”
空答道:“想必得不到回答。告诉我等同于告诉神灵大人,往后你要再潜入此地,恐怕得多费不少功夫。”
“也是。不过即便被她知晓,她也无从防备。既然你有自觉,我还是告诉你找上你的原因为好。”均衡之刃说道,“灾祸之龙可曾诱使你接受她的神力?”
空惊道:“你……怎么知道?”
“我问你,若你在狩猎中遇见温顺的幼兽,那幼兽向你乞怜,你会怎么做?”
“舍两口吃的吧。”
“若那幼兽听得懂你的指令,忙时助你狩猎,闲时任你抚摸?”
“你说的情况倒像是脱群之狼变为温驯之狗。未尝不可将它留在部落里为我所用。”
“这是很自然的想法。这只幼兽对你有益,你便将它留在身边,世世代代。这和灾祸之龙与你的情况类似,只不过神灵可化作人形,至少在外形上你们可以等同。”
空何尝未曾从这个角度思考过神灵大人与他的关系?被戳着痛处,他沉默不语。
均衡之刃似乎注意到空的情绪变化。他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但是,灾祸之龙对人类的眷恋产生超乎神灵之常理范围的变质。人利用手、软物什,甚至人之外的活体取悦,而灾祸之龙利用人来取悦,不同的是,灾祸之龙作为稍微有点特殊的神灵,拥有以其神力将人类转化为神灵的方法。这项实践对众神灵来说当然是不可接受的。”
均衡之刃的类比简单易懂。空也早已隐约察觉到少女对人(或者特定到空)有着不同于其他神灵的看法,只是碍于他与其他神灵接触甚少,不好下论断。如今均衡之刃所言可谓是肯定了空的想法。
空刚想说些他的看法,却如鲠在喉。他忽然意识到方才均衡之刃轻描淡写带过的一个重要信息。
“等等,你说——”
2
夏洛特看着那幅骷髅般的拥有两轮同心圆光环的天使画像,心生诧异:“为什么说‘天使中未曾被目睹的新面孔’?一个多月前佩佳托莉指引我到洛杉矶,正是寻这名叫路西法的人,至少佩佳托莉应该见过他才对。当时路西法为佩佳托莉开启通往夹缝的‘门’,这才使我得以获得这个。”
夏洛特亮出她从那神秘狄拉克之海的少女手上赢得的“回”。
“而且我记得很清楚,路西法提到过他是被同族除名才落得在洛杉矶当邪教头子的下场,尽管他本人可能对邪教没有自觉。”夏洛特又补充道,旋即指向范乔,表示质疑,“你和佩佳托莉似乎从万年前就有不解之缘,既然天使无法生育也不会增加族群,说明现存天使都是至少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你作为与佩佳托莉同级别的神,怎么会不知道路西法?”
范乔坐在桌角,双臂抱胸,闭着眼,似乎在思考如何应对夏洛特的质疑,又不像是有在认真听的样子。
夏洛特怒从心生。她本就对这位均衡之刃·范乔女士抱有一些不满。正当她打算换方法进一步诘问时,一阵轻微的爆裂声暂时打破不太好的氛围。
戈巴特挠着他那被兜帽和绷带包覆的头,也不知道挠得有没有用,口中喃喃牢骚道:“总算是哄好了,最近公主真是越来越难管啊。”
戈巴特注意到盟主办公室的气氛似乎不太对,他见夏洛特那难掩的怒颜,就知晓根源为何。
“喂你这家伙,态度端正点!”戈巴特像个极道黑老大似的警告夏洛特。他的身高几乎是夏洛特的两倍,体型对比之下极为骇人。
夏洛特丝毫不惧,回以瞪眼。
反正由于唯一神的规则这俩也没法真的动手。
范乔仍是闭着眼,清冷而懒散地说道:“戈巴特。”
戈巴特伸出他那指节有些扭曲的修长手指,指尖隔了不到10厘米指着夏洛特光滑的脑门,说:“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戈巴特坐回他的那把格外高且宽的椅子上。
“说明挺麻烦的咱就简单讲讲。”范乔仍不张目,说道,“咱听说日本有一种叫作‘出道’的文化,在去往一个人际关系陌生的地方后改换形象。就是这么回事。”
“解释了个什么……你是想说仅仅是因为路西法换了个形象就让你认不出来了吗?”夏洛特皱眉。
“这种情况挺常见的不是吗?”
夏洛特无法接受如此草率的解释。她咬定范乔知道一些内幕,瞒着不肯说。她正想追问,却被辉拦下。
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夏洛特不解。她能理解要做好表面功夫,但现在春咲逆夜危急,哪里能顾得上这些。尽管她不认可“假面舞会”,也该放下这些隔阂尽早互通有无才是,反倒是这“假面舞会”的头头不明事理。
“至此对作战有用的前置信息已经全部阐明。正如此前所言,组织迟迟无法决定开展行动,截至现在同样。行动方案已经大致调整好,具体内容将会在正式开始前开小会交底,眼下唯一需要的是你的态度。”罗毗忒打破凝固的空气,看向辉,说道,“你决定出动,那便出动;否则,再等一段时间未尝不可。虽然我不会代你做出选择,不过还是容我一言:或许在再过一些时间前线侦察成员就能带来对攻略有益的情报。”
“以侦察成员的水平很难说能起到多少作用,既然总归要上那便上。”戈巴特耸耸肩,喉音喀拉喀拉的犹如粗糙物摩擦,“不过我也不反对继续观察就是了。”
夏洛特刚想发表意见,不料想辉说道:“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天使,尤其是路西法·撒拉弗,存在极大不可预测性,如果有缓冲余地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夏洛特愣了片刻,旋即驳斥道:“你在说什么呢?春咲逆夜正在天使的手上,当然要立刻行动!而且这妖魔不也说了很难得到有效情报,更大的可能难道不是白白浪费窗口时间吗?”
情绪激动,夏洛特不由得一巴掌拍到硬木桌上,那铁一般硬的桌面震得手生疼。
希尔达在角落里点着头无声地附和。
罗毗忒不为所动。他贯彻原则,无视夏洛特的一切意见,也不以前成员春咲逆夜的安危作为考虑因素。他看着辉的眼睛说道:“我可以认为你的意思是暂缓吗?”
“当然不行!辉,你倒是说句话啊!”夏洛特抓住辉的手腕用力扯。
辉微微侧首低头,看着夏洛特。
是错觉吗?夏洛特竟在辉的脸上看出了“复杂神色”。迟疑使她不由得松手。
此时浩一见情况不对,站出来当和事佬:“暂时冷静一下如何?既然组织还没决定具体时间,就像巴勒尼尔先生之前说的,先和希尔达确认好春咲逆夜遇难细节之后再决定也不迟。毕竟看这架势,就算来硬的,温德尔小姐也会参与行动。”
夏洛特做了个深呼吸。她自认的确有所失态。
在浩一的建议下众人一时解散。夏洛特、辉、莉希特、远山兄弟和希尔达离开办公室,来到休息室,氛围格外尴尬。除了也不知道魂守不守舍的莉希特,她正面壁对着休息室沙发上方挂着的河流油画发呆呢。
浩一试图给冰点升温,却也没法拿别人开腔,只好装模作样地和莉希特找点话题:“莉希特,上次见还是两个月以前吧?还是老样子喜欢一个人站在一旁啊。”
莉希特缓慢而匀速地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让视线在浩一的脸上停留两三秒,似乎这就算是完成一次交流了。于是又扭回去继续看画。她真的在看画吗?
夏洛特双臂抱胸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翘着的腿不由得抖起来。她马上意识到这是不雅观的举动,又赶紧放下,随之叹了口气。她对希尔达说道:“说一下春咲逆夜被掳走时发生了什么吧。”
希尔达倒是配合,不过她不是从核心点开始讲,而是先把(夏洛特根本不想听的)逆夜的近况讲了一下。
逆夜仍然无法融入吸血种,这是两方的结果。逆夜因她的混血身份遭到排挤,她本人实际上对吸血种族群也没有任何好感,而且作息也和吸血种几乎完全颠倒。于是在克卢日-纳波卡的情况就变成了逆夜白天在表世界城市中打发时间,晚上回里世界权当有个地方睡觉,既不在人类世界找活计干,也不参与吸血种建设,顶着高中肄业学历,缓慢而徒劳地消耗一年多以来在“假面舞会”赚取的存款罢了。
“重点呢?”夏洛特扶额。
希尔达一周多前败于被名为赫尔默的天使手下,没有留下任何战斗之仪记忆,只知晓结束后灵力消耗莫名地极大且浑身是擦伤和挫伤,疑似因真实冲击滚地所致。好在没有断肋骨爆肾脏之类的重伤,只需吸血静十天半个月等待灵力恢复即可。
“所以说重点呢?”夏洛特有些不耐烦。
逆夜与那撒拉弗遭遇时希尔达还躺在床上。整个吸血种族群对天使杀了个回马枪完全没有防备,或者说应有的防备力量早在上一战中被击碎。她在哨兵中有报信人,等到赶到现场时,逆夜已被团团围住,她似乎是最早注意到天使再次侵入,出于给希尔达复仇的私人理由主动站了出来。希尔达试图突破,却再度败在赫尔默手下,接着便见逆夜同撒拉弗、赫尔默一起被卷入绝界中,很快便重回,所见的是已被赫尔默扛在肩膀上不省人事的逆夜,紧接着天使快速撤离。
希尔达尽可能地还原了战前逆夜与天使发生的对话,以及撒拉弗和赫尔默的特点。
路西法似乎和在洛杉矶时没什么变化,说着一些怪异的不知所谓的“箴言”,只是多了个撒拉弗的名头。赫尔默则和战前集会时一样令人讨厌。
撒拉弗的话语中没有什么有效信息,不过对比战斗之仪前后赫尔默的态度,可以发现撒拉弗似乎在与逆夜的战斗之仪中与“那股力量”得到良好磨合。此前与撒拉弗决斗过的首领们皆受重伤,而撒拉弗无伤,几乎可以肯定,把撒拉弗定义为迄今为止所见的最强之敌也不为过——尤其是参考范乔对行动展现的诡谲犹豫。
除了要敌很强,没有其他有效结论。
“夏洛特,你讨厌逆夜吧。”辉冷不丁地说。
“哈啊?你的从哪里看出来我对她有一丁点儿好感的?”夏洛特反问得不假思索。
恶鬼案件,猿岛事发,夏洛特在洛杉矶从辉那里听来的攻略吸血种一事,以及自夏洛特远行伊始在其身边给辉秘密通风报信,逆夜可谓是四度做出背叛行为,夏洛特当然对此厌恶。
“欸,这么严重?”浩二后知后觉。他还觉得黎明队氛围挺好的呢。
浩一小声说“你闭嘴”。
辉又问:“那为什么要为了她提前行动?既然是你讨厌的人,放着不管岂不是更好?”
“这是两码事!就算我讨厌她,也不能因此见死不救。”夏洛特自己说出来都感觉听起来很虚伪,于是为了避免误会又找补了两句,“再怎么说她也为我的黎明队出过一份力,我只是想晚上睡得安稳些不行吗!”
“我能委托的只有你们了。有灾祸之龙或者古老灵魂的力量的话……”希尔达垂首。
“古老灵魂的力量么……”辉若有所思。
夏洛特有些头疼,捂着脑袋说:“佩……灾祸之龙要我带句话:‘如果你觉得我在平推天使的时候顺便把杂……混血毁灭也无所谓的话,你要擅自依赖就随你便’。”
佩佳托莉还说“开头‘不敬的东西’呢不要擅自改变我的说辞”,不过这句话夏洛特就不说了。
“夏洛特,你怎么想?”辉问。
“当然是尽快出击。”
“嗯……好吧。就这样决定。”
“哈啊?”夏洛特一时语塞,很快反应过来,“等、等下,虽然是合我心意,但是不是太草率了?你最开始不是说‘有缓冲余地的话就再好不过’吗?”
“嗯?改变主意了?”
“没有。不是说的这回事。”
“那就这样。”
夏洛特瞪大眼睛:“由我说有点奇怪,但……你都不坚持一下的吗?”
辉反而神色中流露出意外,说:“之前也拗不过你,不是吗?”
“呃……”夏洛特无言以对。
的确,此前意见相左时,在夏洛特反复持久的坚持之下,都是以辉妥协告终。其成果便是现在夏洛特不再受父亲拘束,密集地参与到辉的行动当中。但如今辉退步得如此干脆,反而让夏洛特感到不对劲。
“你、你是不是瞒着什么?”夏洛特问,问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底气虚。辉是善于操纵情感、推理想法的,如果他真的要瞒,一定会像以前那样真假掺半,让夏洛特察觉不出端倪来。
果不其然,辉反问道:“关于这次行动的信息我们不是一起接受的吗?”
夏洛特无话可说。她不得不承认这次是她过疑了,当然只是心里承认。
“那就正式地走个流程吧,虽然没有合同。我见证。”辉说着,朝向希尔达。
“啊……嗯。”夏洛特也朝向希尔达,说,“你的委托,我接下了。”
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