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窗户上覆盖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安东尼奥只在桌上点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借着这灯光在面前的稿纸上奋笔疾书。
《论玻利维亚参与全球战争的方式》
稿纸的最上面写着这样的标题。
安东尼奥一边写一边回过头读自己刚写完的内容，时不时在稿纸上删删改改，或增添一段新的文字。
胡安那边已经有了结果，CIA确实在对和欧洲战事有关的层面严防死守，在游行期间张贴的一些试图打擦边球的宣传海报很快就会被撕掉。但是胡安也发现负责监视游行群众的伪警察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上一次示威活动中，有一支队伍在工业区里张贴了大量宣传海报，而在此处巡逻的伪警察就像是瞎了一样对它们视而不见。直到第二天中午，在那边盯梢的人才发现伪警察像是大梦初醒一样开始撕海报。
胡安认为，驻玻利维亚的CIA现在可能正在面临一些问题，导致他们无法及时对某些事件做出反应。对于安东尼奥正在策划的行动而言，这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
但在开始之前，安东尼奥还有一件事需要做。
在玻利维亚，很多人依然保持着一个观念，即“战争是战争，殖民是殖民”。这场世界大战和美国在玻利维亚、在南美洲的经济殖民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被普及和广泛接纳，而安东尼奥明白，自己必须把这件事彻彻底底的讲清楚。
“虽然我们没有身处前线，但我们的任务依然艰巨。玻利维亚必须让美国的殖民统治入不敷出，让美国在玻利维亚所付出的远远大于他们抢走的。只有这样……”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安东尼奥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孟山都的工厂出了个事故。”
电话那头的胡安开门见山的说道。
“是毒气泄漏，一整个车间都被覆盖了。”
“伤亡情况怎么样？”
“目前唯一确定的是死了不止一个。”胡安回答。“孟山都公司官方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这件事，但结果肯定不令人满意，我得到的消息是孟山都的工人准备在后天进行全体罢工。”
“消息准确吗？”安东尼奥又问。
“还需要查证，但你也要做好准备。”
胡安没有说安东尼奥为什么要做好准备，但安东尼奥也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
孟山都的产业是美国控制拉丁美洲的链条中十分重要的一环，而它位于圣克鲁斯工业区的工厂出现集体罢工，必然会吸引美国的注意力。
当殖民者忙着扑灭一簇火苗时，还会有更多的人在他们的背后点燃滔天的燎原烈焰。
安东尼奥他靠在椅背上，盯着一只被台灯的光吸引而来的小虫在桌子上爬过。那小虫爬到灯罩上，钻进内部不见了踪影。
过了几秒，它便从灯罩中掉了下来，蜷着腿不再动弹。
“安东尼奥？你还在吗？”
听筒里胡安的声音让安东尼奥突然惊醒。他坐直身子，却发现桌上那只小虫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我还在。刚才只是在写文章，有点走神。”
“别熬的太晚。你要主持大局，得保持头脑清醒。”
胡安说完便挂掉了电话。安东尼奥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开始写那份还没完成的稿件。
……
天快黑了，从教堂西边的窗户里射入的阳光被彩色的碎片玻璃切割成如万花筒一样的光斑，照射在讲台前打包成几个大包的传单和海报上。
莱昂尼尔规矩的坐在长椅上，科雷亚斯神父则站在讲台后面，一页页的读着他手中的经文。时间正在一点点的流逝，而教堂中这有些不安的平静却始终没有被打破。
科雷亚斯神父就像是一尊石雕般站在讲台后面，甚至听不见他翻动书页的声音。他时不时回到那救世基督像的下方，给一座燃尽的烛台换上新的蜡烛，或是凝视着某一张照片，久久不愿离开。
就仿佛他的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度过的。
教堂的侧门被打开了，风尘仆仆的游击队员们鱼贯而入。他们简单和教堂里等候的二人打了招呼，然后两人一组抬起那些打包的宣传材料离开。
“就是这些？”
奥斯卡走上前，向莱昂尼尔问道。
“就是这些，没有别的了。”莱昂尼尔回答。
奥斯卡点了点头，目送自己手下的战士们带着宣传材料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早点回去吧。”他说。“明天还要战斗。”
二人一起走出教堂来到山边，不远处的圣克鲁斯市区已经亮起了夜灯，在漆黑的大地上涂抹出一片明亮的光幕。奥斯卡在山边站定，凝视着灯火通明的城市。
“加西亚认识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那个政变的晚上。工人卫队向总统府的进攻失败了，我开车和他一起离开拉巴斯。在收音机里，听到了桑蒂诺总统牺牲的消息。”
“他为了玻利维亚，战斗到最后一刻。加西亚也是。”
莱昂尼尔扭过头，看见奥斯卡的眼睛里亮着圣克鲁斯的灯火。
“桑蒂诺种下了种子，加西亚让种子度过寒冬。”
“啊……对了。”
莱昂尼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连忙开口道。
“安东尼奥让我转告你，一定要分散行动，同时爆发……”
“……就像春天发芽的野草。”
二人同时说出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