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港区中央的观测塔顶端，巨大的球状天线缓缓转动起来。
低沉的嗡鸣声穿透防爆玻璃，在指挥室里回荡。
楚云身前的控制台蒙着薄薄的灰尘，此刻却活了过来。几块黑了不知多少年的战术显示屏接连亮起雪花，迅速汇聚成幽蓝色的全息光束。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线路通电后特有的焦糊味。
庞大的数据流在主屏幕上如瀑布般刷过，几秒之内，一副周边的三维战术地图就在楚云眼前构建完成。
这可比港区之前那台只能看几个光点的破烂雷达强太多了。
地图上，不仅清晰勾勒出了北冥钢铁坟场交错的沉船地形，更惊人的是，那支被判定为异常的深海舰队的航线，被系统用一道深红色的虚线精确标记了出来。
楚云的目光顺着航线一路向西北，最终定格在地图中心。
那里本该是雷达无法穿透的电磁盲区，但在旧日观测站的强力解析下，盲区被硬生生撕开。
在密集的钢铁残骸深处，盘踞着一个正在缓缓脉动的暗红色能量源。
系统在一旁打上了标签：【未知污染源】。
楚云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眉头渐渐皱紧。
深海舰队没有扑向他这个刚恢复生机的港区，而是直奔那个暗红色的标记点。
这帮没有脑子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绝对不可能是在集体去北冥坟场里郊游。
那个污染源里，藏着连深海都无法抗拒的东西。
或许，那东西本身就是深海异动的源头。
不能让它们就这么拿走。
楚云立刻按下全频通讯键，频道里夹杂着电流声：“Z16，把你手里那块发光的铁板放下，有活干了。”
“欸？可是指挥官，它还在唱歌呢……”通讯器那头传来Z16有点不舍的嘟囔，随后是重物砸在甲板上的闷响，“好吧好吧，Z16随时待命！要我去炸点什么？”
“带上两艘量产型驱逐舰，组建侦察小队。坐标已经同步到你的战术面板。”楚云盯着屏幕上复杂的沉船水道，“利用钢铁坟场外围的沉船残骸做掩护，保持无线电静默和最低航速，给我摸到那个暗红色坐标点附近。我要知道那里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收到！Z16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切断。楚云刚抬起头，便闻到一股极淡的鸢尾花香。
黎塞留不知何时走进了指挥室。
她纯白色的军装下摆在全息投影的蓝光中染上了一层幽光。
这位战列舰娘此刻没了往日的从容，修长的手指按在全息投影边缘，指尖竟在微微发颤。
“指挥官，让驱逐小队去触碰那个核心，很危险。”黎塞留的声音依然清冷，但语速快了半分。
楚云偏过头看着她有些苍白的侧脸。
“观测站传回的能量波形里，掺杂着一些很肮脏的东西。”黎塞留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她微微闭眼，像在抵抗某种低语，“那不是深海单纯的破坏欲。那是一种恶意的精神污染，像是要把一切都拖进泥沼。它在同化这片海域。”
楚云的呼吸一滞。
连黎塞留这种级别的舰娘，只是感知到波形就产生了这么强的反应，那个未知污染源的棘手程度还在他的预估之上。
但他没有撤回命令。
在这个末日，情报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连敌人有什么牌都不知道就缩起来防守，只会死得更惨。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主屏幕的实时监控上。
屏幕左下角，代表Z16小队的三个绿色光点正隐蔽的贴着一座航母残骸的阴影，缓缓向目标区域渗透。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半小时后，一声尖锐的静电噪音打破了安静，楚云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指……挥官……滋滋……能听到吗？”Z16的声音发紧，带着喘息。
“很清楚，汇报情况。”楚云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紧锁屏幕上那三个已经停在目标区边缘的绿点。
“我们已经抵达坐标外围……指挥官，这地方太恶心了。”Z16倒吸一口凉气，“海水……不对，这根本不是海水。这东西就像是沥青和腐烂内脏熬出来的黑油，还在往外冒着五彩斑斓的毒气泡。它在主动扩散。”
随着Z16的汇报，楚云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了她舰装摄像头传回的第一视角画面。
画面因强磁场干扰而布满雪花点，但依然能看清，本该是深灰色的废土海洋，在这里彻底变成了一锅恶心的黑色浓汤。
黑水与正常海水的交界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推进，像有生命的黑色黏菌一样，吞噬着周围的海水。
“滴——滴——滴——”
楚云控制台上的护盾监测模块突然亮起黄灯，发出急促的警报。
他迅速切出Z16小队的舰体状态面板。
面板上，三艘驱逐舰外壳的淡蓝色能量护盾，此刻正不断闪烁、剥落。
护盾完整度的数据正以每分钟0.1%的幅度持续下降。
这种黑水带有持续腐蚀能力，而且专门针对舰娘的能量护盾。
“别直接开进去，保持距离。”楚云沉声下令，“放一架海燕无人侦察机进去探路，高度压到最低，给我看看黑水中心藏着什么。”
“明白，海燕已弹射。”
监控画面瞬间切换到无人机的第一视角。
侦察机贴着黑水高速掠过，螺旋桨掀起的气流在水面上划出两道黏稠的黑色涟漪。
画面中除了一片死寂的黑，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越往中心飞，空气中的颗粒物就越密集，画面上的噪点疯狂闪烁。
“继续下压，我看不到水下。”楚云盯着屏幕。
画面猛地一沉，侦察机几乎贴到了水面上。
就在机腹下的探头不小心触碰到一朵刚炸裂的黑色毒气泡的瞬间——
“嘶啦！”
刺耳的噪音猛地从音响里炸开，侦察机传回的画面在一道惨白的闪光后，彻底陷入了死黑。
连三秒钟都没撑住。
几乎在信号中断的同时，楚云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疯狂弹出，血红色的加粗字体占据了他的视野。
【紧急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深海瘴气】
【物质特性：该瘴气具备极强活性模因侵蚀能力，可缓慢腐蚀物理装甲，更能穿透能量护盾，对舰娘的心智核心造成不可逆的污染。】
【生态威胁：该物质若接触港区地基，将导致港区基础建设结构性崩溃。】
【建议：立刻远离！立刻切断物理接触！】
楚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金属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感到手心一片冰凉湿滑。
这根本不是什么资源，这就是个生态炸弹！
深海舰队的目标如果是这个，那它们绝不是来清理污染的，它们是来引爆或者吞噬这东西，完成某种恐怖的进化。
相比之下，那支航行中的深海舰队反倒是个可以预判的靶子，而这片能从物理和精神上瓦解港区和舰娘的瘴气，才是真正的威胁。
不能任由它扩散下去，必须掌握它的扩散半径和爆发周期。
楚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高速运转。
系统之前结算任务时给了一批特殊道具，现在正好用上。
“Z16，听清楚接下来的指令。”楚云的手指在战术面板上飞速敲击，将物品使用权限下发，“你的舰装空间里解锁了六枚深水声呐浮标，这是特制的高抗性装备。我需要你沿着黑水与正常海水的交界线，呈半扇形布设这六枚浮标。动作要快，布设完立刻撤入沉船区隐蔽！”
“Z16明白！浮标已挂载，正在进入布设航线。”
主屏幕上的战术地图开始实时更新。
代表Z16小队的绿点在黑水边缘快速穿插，每隔一段距离，地图上就会亮起一个代表浮标激活的蓝色信标点。
一枚、两枚、三枚……
楚云紧盯着那些蓝色信标构成的弧线。
只要计算出这些信标探测到的瘴气浓度梯度差，他就能反推出中心污染源的准确当量。
“指挥官，最后一枚浮标就位……见鬼，这里的水流很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呼吸，吸力很大。”Z16的声音透着紧张。
这最后一枚浮标的位置，由于地形限制，被迫深入了黑水区域大约三百米，非常危险。
“投下浮标，立刻全速脱离！”楚云吼道。
屏幕上，第六个蓝色信标点骤然亮起。
就在浮标落水的瞬间，由于距离污染源极近，它自带的摄像头捕捉到了一段转瞬即逝的画面，并顶着干扰强行发送回了指挥室。
只有短短的两秒钟。
但那一幕，狠狠冲击着楚云的视觉。
在翻滚的黑色瘴气最中心，根本不是什么沉船或者建筑。
那是一个茧。
一个足以装下一艘重巡洋舰的，肉红色的巨大肉茧。
茧的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粗壮的深紫色纹路，那些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一下下地脉动。
每一次脉动，都会从茧的缝隙中喷吐出大股浓稠的黑色瘴气。
而在那些纹路之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扭曲的、违背常理的符号。
仅仅看了一眼屏幕，楚云就感到一阵反胃，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人的惨叫。
系统防火墙瞬间启动，在他脑海中刷出一大片清凉的数据流，强行掐断了那种精神上的恶心感。
画面随即在电磁干扰中崩碎成满屏雪花。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那个肉茧画面传回的瞬间，主屏幕上的战术态势图发生了剧变。
那支原本匀速航行的深海主力舰队，仿佛突然受到了刺激。
它们在海面上犁出大片惨白的浪花，整个舰队毫无征兆地完成了九十度大转向。
速度引擎在瞬间过载，深红色的航线在地图上扭曲拉长，目标点从未知污染源的中心，硬生生偏移到了边缘——
精准无误地钉在了Z16侦察小队所在的坐标上！
“嗡——！”
观测塔内的警报声瞬间拔高，变成一声刺耳的长鸣，震得人心脏发颤。
整个指挥室的红色警示灯疯狂爆闪，将楚云和黎塞留的脸映得一片血红。
系统界面猛地在楚云眼前弹开，不再是常规的蓝色，而是刺目的腥红。
【警告：检测到极高频锁定雷达波束】
【目标已确认：高阶深海单位——观察者】
【您的舰队已被锁定】
【威胁等级：极高（致死级）】
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
楚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咬住那根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红色实线。
被这种级别的怪物盯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