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个小姑娘要从家里逃出来?为什么,总得有原因吧?”胜听了女儿的话,有些不解。
“怎么会没原因?她家人对她很暴力,还想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
“不会吧?那种有钱人家也会这样?”
“爸,你不知道他们对桐香做了什么。桐香也是忍到极限了……我懂她的心情。”
“明白了。我全力支持。需要什么?”
“可能需要你开车送我们一下,有点麻烦。行吗,爸?”
“当然,你爸可不是一般人。”
当晚,各家各户都在进行着不同的对话。
百合泉。晴奈家。
客厅沙发上,晴奈挺直腰背坐着。对面父亲在翻报纸,母亲在桌子那头插花。
“……那个,今晚我想去朋友家住。”晴奈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
“哪个朋友?”父亲头也没抬。
“学校的朋友。去同班……女同学家。”
“同班的?叫什么?”母亲停下手。
“……就算说了您也不认识。只是普通同学。”
晴奈低下头。撒谎让她很不自在。可是——想到桐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为了念书?”父亲终于抬起头。
“是的。期末快到了。”
“嗯,偶尔出去一下也好。老闷在家里压力太大了。”母亲意外地赞成。
可父亲没吭声。晴奈的心怦怦直跳。
“几点回来?”
“明天上午。”
“……知道了。去吧。不过——”
“是。”
“别干别的事。明白吗?”
晴奈乖乖点头。父亲的话里似乎带着某种察觉的意味,可他没有再追问。
松园。花露家。
“我回来了。”
花露推开玄关门,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回来啦?饭呢?”
“那、那个……妈,我有话想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弟弟菅太从自己房间露出脸来望着这边。
“怎么了?这么郑重其事的。”
“今、今天……我能不能去朋友家住?”
“咦?哪儿?”母亲有些意外。
“镜、镜同学家。乐、乐队的……成员。”
“啊,是那个精神很好的孩子?”母亲脸上绽开笑容。“以前在学校见过,挺懂事的一个孩子。”
“嗯、嗯。所以今晚……那个……出了点事。”
父亲关掉电视。“出什么事了?”
花露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乐、乐队的鼓手,要从家里跑出来……要、要藏在镜同学家。我、我们也得帮忙。”
“从家里跑出来?”母亲脸色一沉。“怎么回事?”
“……她家里人对她很过分。虽、虽说没到报警的程度,但她已经受不了了。”
父亲默默看着花露,然后慢慢说道:
“……你们是为了救那个孩子才行动的?”
“嗯、嗯。”
“明白了。去吧。”
“诶?”
“有人遇到困难,伸出援手是应该的。我一直希望你能成为这样的人。”
母亲也笑了。“小心点去。有什么事就联系我们。”
“姐,加油。”菅太在楼梯中间说。“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帮忙。”
花露心里一热。“……谢谢。谢谢大家。”
她轻轻鞠了一躬,冲出了家门。菅太目送着她的背影,掏出手机开始查些什么。要是姐姐她们遇到麻烦,就该轮到自己出马了。
云雀丘。深夜十点五十分。
三个人影走在路灯稀少的路上。晴奈、镜、花露——三人神情严肃,压低了声音。
“对讲机能通吗?”镜小声问。
晴奈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下按钮。
“桐香,听得见吗?”
——片刻之后,一个夹着杂音的声音回来了。
“……嗯。走廊现在很安静。大概都睡了。”
“明白了。按计划,十一点。”
“……小心点。”
三人绕到宅邸后面。高墙那边,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二楼角落——桐香的房间。
“怎么爬上去?”镜仰头望着墙。
这时,阴影处走出了胜。是镜悄悄把他叫来的。
“爸!这边!”
胜默默蹲到墙根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踩我的肩。”
镜毫不客气地踩上去。晴奈和花露扶着。
“就差一点——”
这时,二楼的窗户轻轻打开了。露出桐香的脸。“快!”
镜抓住窗框,正要往上攀——然而,就在这时,宅邸里传来了脚步声。
桐香的脸色僵住了。“……有人来了。”
脚步声慢慢地,在走廊里移动。是管家,还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听到了动静。”
桐香小声说。镜还挂在窗框上,动弹不得。
脚步声靠近了。停下了。在门前。
“……没人啊。是我多心了吧。”
管家嘀咕着,脚步声远去了。
桐香轻轻吐了口气。“……就现在!”
镜一口气翻了上去,滚进窗户里。桐香立刻探出头,朝花露招手。花露用发抖的脚踩住胜的肩,拼命伸出手去。桐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了上去。
“……晴奈,快!”
晴奈最冷静,也最快爬了上去。三人刚翻进窗户,桐香便背上背包,朝窗下望去。
“怎么下去?”镜问。
“只能跳了。”桐香下定了决心似的说。
“笨蛋!太危险了!”
“我接住你们。”胜在下面喊道。“喂,桐香,跳!”
桐香深吸一口气,踩上窗框。然后——跳了下去。
胜的胳膊接住了她,可冲力太大,两人都摔倒在地。“好疼……”
“桐香!没事吧!”
“……嗯。没事。”
桐香站起来,检查了一下手脚。擦破了皮,骨头应该没事。
“快!”晴奈从窗口探出身子喊道。她和花露也依次跳了下来。最后镜关上窗框——虽然没上锁,但只要明天之前不被发现就行。
五个人一言不发地跑。一直跑到宅邸的灯光远去,只顾拼命跑。
胜的车停在路边。所有人跳上车,引擎轰然响起。
“系安全带!”胜喊道,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回头望去,宅邸的灯光越来越小。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成功逃脱的庆幸和残留的紧张,弥漫在车厢里。
为了缓和车里的气氛,镜悄悄比了个手枪的姿势,对准桐香。
“你要干什么?”
“配合一下嘛,证明你真是大阪人。”
“谁要陪你玩这种幼稚游戏!”
车里的温度渐渐回暖,大家也露出了笑容。大概,这就是FA存在的意义吧。
镜家。凌晨过后。
推开玄关门,镜的母亲还醒着。
“回来了。没事吧?”
“嗯。妈,谢谢你。”
镜回头看向桐香。“这儿,桐香。”
桐香微微鞠了一躬。“……打扰了。”
“哪里的话。好好歇着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镜的母亲说着,朝厨房走去,大概是去热可可。
四个人走进镜的房间——床上,亚子坐着。脸色还有些差,但眼睛是睁开的。
“……桐香。”
亚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亚子……”桐香不知该说什么好。
空气瞬间凝住了。亚子的目光从桐香身上移开,望着地板。指尖微微发抖——是想起了白天的事吗?在桐香父母面前,被当众揭开过去的伤疤。
“那、那个……亚子,桐香平安回来了。”花露温柔地说。
“……嗯。”
亚子只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晴奈朝镜使了个眼色。四人走到走廊。
“……亚子,还是不愿说起那会儿的事吧。”镜小声说。
“也难怪。那种方式被暴露过去,谁受得了。”晴奈答道。
桐香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
“……是我爸妈的错。”
“桐香——”
“事实。”
桐香的声音很平静。可那里面,分明混杂着愤怒和悲伤。
“……桐香,你还打算回去吗?”镜索性问道。
桐香转过头,清清楚楚地说:
“不回去。那个家,再也不回了。”
“可你才十七——”
“十七岁也足够自己做决定了。再说了——”
桐香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该带的东西都带出来了。没必要回去。”
镜点点头。“明白了。那你就待在这儿。我爸妈也同意了。”
“……谢谢。”
这句话从桐香嘴里说出来,难得地带着坦诚。
晴奈看了眼手表。凌晨一点。
“很晚了,今天先休息吧。亚子也需要时间。”
“是啊。”镜点头。
四人回到房间,亚子还坐在床上。花露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亚、亚子,很晚了……睡吧?”
亚子点点头。可眼睛还睁着。
大家互相看了看,忽然笑了出来。
“爱你们。我的队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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