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戏谑的宣告还未散尽,那成千上万的漆黑“点”便已然占据了整个天幕,随即,暴雨倾盆。
不,那不是雨。
是带着浓稠腥臭,混杂着不祥“黑泥”气息的咒灵,它们扭曲、增殖、异变,形态早已超脱了常规咒灵的范畴。尖啸与嘶吼汇成死亡的交响,整个仙台市在瞬间被拖入血色的泥潭。建筑被腐蚀,地面被撕裂,逃窜的人群被扑下的黑影瞬间吞噬,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
乙骨忧太挣扎着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绘图。
然而,这片地狱,却在距离他们百米之外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隔绝了。
陆渊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连一丝咒力都没有释放。但一股源自更高位阶的魔力威压,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那些从天而降的特级变异咒灵,一旦闯入这片领域,便瞬间凝滞,而后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碾过,从内到外寸寸崩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空中。
百米之内,风平浪静,宛若神之净土。百米之外,血肉横飞,已是人间炼狱。
乙骨忧太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把已经断裂的刀,和被天之锁捆缚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悲鸣的里香。
他拼上了一切,释放领域,赌上了性命,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碾碎。而现在,足以毁灭整个城市的灾厄,在这个男人面前,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纯爱”,他所要“守护”的一切,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器量。”
陆渊平淡的陈述,不带任何嘲讽,却比任何鄙夷都更加伤人。
“你的爱,你的守护,只能容纳你面前这一隅之地。所以你的领域,也只能到此为止。
真是……狭隘。”
“噗。”乙骨忧太再次喷出一口血,这次却不是因为伤势,而是那股信念崩塌所带来的剧烈冲击。
“陆渊先生……”格蕾在一旁道。似乎是因为刚才的那番话太过尖锐。
陆渊自己也感到奇怪,这些话似乎不是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
似乎是因为方才的混战,导致自己与那位英雄王的同化程度升高了。
看来得收着点用了。
但她的话才刚出口,就被自己手中之物的异动所打断。
一直被她抱在怀里的“亚德”,那个神秘的立方体,此刻正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表面的纹路疯狂闪烁,冰冷的金属外壳传来滚烫的触感。
“这、这不是术式……!”格蕾失声叫道。
“这是……‘仪式’!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重叠到这个世界上!”
她的话音未落,一股更为剧烈的灼痛感,从她的右手背上爆发出来。
“啊!”
格蕾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亚德,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戴着手套的右手,此刻正散发出不祥的红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烧灼出来。
陆渊终于转过身,他没有看天空中坠落的咒灵,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乙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格蕾的右手。
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似于愉悦的弧度。
在格蕾惊恐的注视下,她右手的手套被那股力量烧灼成了灰烬,三道互相纠缠的,宛如血色纹章的图案,清晰地烙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令咒……”陆渊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带着一丝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原来如此,是这样吗。”
也就在这一刻,羂索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再次通过无数咒灵的共鸣,响彻天地。
“看来,‘钥匙’已经就位了。那么,就让游戏进入第二阶段吧。”
“死灭回游的规则,将由新的体系覆盖。”
“七位被选中的Master,将与我为你们准备的,来自历史与神话中的英灵缔结契约。厮杀吧,战斗吧,最后的胜利者,将获得掌控‘圣杯’的权力,实现任何愿望。”
羂索的话,成了一道扳机。
轰隆——!!!
天空,发出了玻璃破碎般的巨响。
覆盖在仙台市上空的“死灭回游”结界,在那个被称为“圣杯系统”的更高规则的强行介入下,开始大规模地崩塌、瓦解。
咒术师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整个城市,连同其中所有的人,都被强行拖入了这场疯狂的游戏。
“用英灵座的残渣,混合无数灵魂捏造出的赝品圣杯……再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规则强行驱动,真是让人作呕的剧本。”
陆渊抬起头,似乎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灵魂。
“本来不想理会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但是……你这拙劣的模仿,让我感到非常、非常的不快。”
他举起手,金色的涟漪再次于背后浮现。
“就由我来,亲手粉碎这个无聊的剧本吧。”
就在陆渊宣告的瞬间,因结界破碎而卷起的狂风,猛地吹过战场。
那股强风,掀飞了格蕾一直戴在头上的兜帽。
兜帽之下,一张与传说中那位“骑士王”别无二致的、精致而又坚毅的少女面庞,暴露在空气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方的天际,一道裹挟着蓝色魔力的银色流光,划破长空,正以超越音速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距离新宿决战还剩 8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