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霜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茶室里所有人都知道,她心里不平静。
因为她的耳朵红了。
顾清霜的耳朵不会红。
她等了六年,在校门口风吹雨打,耳朵都没红过。
但今天红了。
“优黛说要娶我。”
她又说了一遍,像是怕有人没听到。
凰九音放下茶杯。
“她怎么说的?”
“在车上。
她说,‘清霜,等我长大,我娶你啊’。”
“然后呢?”
“我说‘好’。”
白夜看着她。
“她是认真的吗?”
顾清霜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完就笑了。
然后看窗外,哼歌,像什么都没说一样。”
茶室安静了。
阿冰小声说:“所以……她是开玩笑的?”
顾清霜没有说话。
她知道慧优黛不是开玩笑。
但她也知道,慧优黛不是认真的。
不是那种“我会用一辈子来兑现”的认真。
是那种“我现在想娶你,但明天可能想娶别人”的认真。
她是小孩。
她们都是小孩。
十岁的小孩说“娶你”,和五岁的小孩说“你是妈妈我是爸爸”没有区别。
但顾清霜当了真。
她知道不该当真,但她当了真。
因为她等了她六年。
六年的等待,让一句玩笑话,变成了她这辈子听过的最认真的话。
阿瑰歪着头。
“所以优黛是在玩过家家?”
“嗯。”
顾清霜说。
“那你为什么答应?”
顾清霜看着她。
“因为她说了。
她不说,我不会想。
她说了,我就想了。”
阿瑰不懂。
阿冰也不懂。
但凰九音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说了,你就信了。
哪怕她是开玩笑,你也信。
因为你等这句话等了六年。”
顾清霜没有回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她咽下去了。
小昭从角落里站起来。
“那她以后会娶别人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白夜说了一句:“她会娶她想娶的人。
不管是谁,我们都拦不住。”
“那你还等?”
小昭问。
白夜看着她。
“等。
不是等她娶我。
是等她需要我。”
茶室里又安静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上,照在茶杯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人笑了,有人没笑。
但没有人走。
她们坐在一起,喝茶,发呆,想各自的心事。
那些心事,和慧优黛有关。
但慧优黛不知道。
她在家做脑筋急转弯,笑得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慧优黛的脑筋急转弯视频炸了。
不是一点点火,是炸了。
发布后一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不是因为她的粉丝多,是因为那些题目太折磨人了。
第一个题目出来的时候,整个灵网的评论区都在喊同一句话——“我恨她。”
视频里,慧优黛坐在电竞椅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表情一本正经。
她用那种播音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第一题。
小明妈妈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叫大毛,二儿子叫二毛。
三儿子叫什么?”
画面切到她自己的脸。
她眨了眨眼。
“三儿子叫小明。
因为小明妈妈的儿子,是小明。”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骗了!”
“我答的三毛!”
“我也是三毛!”
“大毛二毛三毛没毛病啊!”
“毛病就在于小明妈妈不叫大毛妈妈。”
“……你说得对。”
她继续念,表情越来越正经,题目越来越离谱。
“第二题。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她停顿了一下。
“水。
因为水洗东西,水自己脏了。”
弹幕:“水!”
“我答的衣服!”
“我答的抹布!”
“黛色你赔我脑子!”
“第三题。
什么东西越剪越大?”
“洞。”
弹幕:“洞!”
“我答的头发!”
“头发剪了变小不是变大!”
“所以是洞!”
“洞口越剪越大。”
“你们够了。”
她念到第三十题的时候,嗓子有点哑了。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
弹幕刷屏——
“黛色喝水也好可爱!”
“她喝水的声音好好听!”
“我录下来了。”
“变态啊。”
她喝完水,继续念。
第五十题,她念得很慢。
“什么东西,你越不想让它发生,它就越会发生?”
她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说:“长大。”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长大!”
“太真实了!”
“我不想长大,但我每天都在长大。”
“黛色你说出了我的心声。”
“她十岁。
她也不想长大。”
“谁想呢。”
视频结束了。
黑屏。
上面出现一行字——
“下次再见。
也许。”
弹幕疯了。
“也许是什么意思!”
“你还要做第二期对不对!”
“黛色你说清楚!”
她没有说清楚。
她关掉了直播。
第二天,慧优黛去上学。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了五个女孩。
不是昨天那五个女人,是她们的女儿。
五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站在走廊的尽头,好像在等人。
看到慧优黛,她们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五双眼睛,五种颜色,但眼神是一样的——在看她。
慧优黛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走过去了。
她没有停下来。但她记住了她们的脸。
金贝贝,圆脸,大眼睛,嘴角有一颗痣。
柯小研,戴眼镜,马尾,手里拿着一本书。
武灵灵,短发,高个子,站得很直。
王权权,长发,白裙子,看起来很安静。
白露枫,银白色头发,浅灰色眼睛。
她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就是慧优黛?”
是金贝贝。
慧优黛停下来,转过身。
“嗯。”
“我是金贝贝。
我妈妈让我来看你。”
“看什么?”
“看你是什么样的。”
慧优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看到了?”
“嗯。”
“那你可以走了。”
金贝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酷。”
慧优黛没有说话。
她转身走了。
身后,那五个女孩还在看她。
她走进教室,坐到靠窗的位置。
苏糖糖已经在座位上了,手里拿着一颗糖。
看到慧优黛,她把糖递过来。
“今天的糖。
焦糖味的。”
“谢谢。”
慧优黛接过糖,放进口袋里。
小圆的天线碰了碰糖纸,发出“嘀”的一声。
苏糖糖笑了。
“小圆又在说谢谢。”
“嗯。”
慧优黛翻开课本。
第一课是《海上日出》。
她看着那篇课文,想起了昨天在车上对顾清霜说的话——“清霜,等我长大,我娶你啊。”她当时是笑着说的。不是认真的。是那种——
开玩笑的、过家家的、说完就忘了的语气。
但顾清霜说“好”。
她说完“好”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像是在看过家家。
慧优黛看到了,但没有说。
她转过头,看窗外,哼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光。
她才十岁。
她不想那么早对一个人负责。
但她也不想伤害顾清霜。
所以她假装不知道。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她在这里坐了好几年了。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从六岁到十岁。
她还会坐下去。
直到毕业。
直到初中,高中,大学。
直到长大。
长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她只想做脑筋急转弯,让全世界笑。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她眯着眼睛,嘴角翘了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新题目。
明天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