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五点五十分，天还没完全亮。
林晓站在旧商业街拱廊的入口处，呼出一口白气。初秋的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尽头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
神崎凛站在他旁边，木刀横在腰间，目光扫视着整条拱廊。
“六点整。”她看了一眼手表，“开始计时。”
【叮！】
系统提示准时弹出。
【A组任务：旧商业街拱廊·共鸣石位置已标记。】
【注意：该地点存在“轻微认知干扰领域”，请保持警惕。】
林晓读完那行字，抬起头。
拱廊比他想象的更长。两侧是老式的砖石建筑，拱形玻璃顶棚透下灰蒙蒙的天光。地面铺着六角形的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混着旧木头和早餐铺油烟的奇怪气味。
清晨人很少。偶尔有晨练的老人慢跑经过，遛狗的中年女人牵着柴犬从他们身边走过，便利店的店员在门口抽烟，目光涣散。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晓的【灾光环】在轻轻震动。
“感觉到了吗？”他低声问。
神崎凛点头。“空气……不对。”
不是物理上的不对。是某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像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整条街道上，看得到，摸不着，但就是存在。
两人并肩走进拱廊。
走了大约五十米，林晓忽然发现——
周围的声音在消失。
不是变弱。是消失。脚步声、风声、远处便利店的关门声——所有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街道开始变化。
林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老式的砖石建筑在褪色。墙面上的裂缝像血管一样蔓延，然后重组。普通的玻璃窗变成全息投影屏，滚动着林晓看不懂的广告。地面的石板变成了金属网格，缝隙里渗出幽蓝色的光。
一辆悬浮车从头顶无声滑过。
旧商业街——
变成了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
霓虹灯在闪烁，机械警卫站在路口，红色的光学镜头扫过每一个行人。空气里有电流的嗡嗡声，和某种低沉的、像引擎轰鸣的背景音。
林晓站在原地，心跳加速。
“神崎学姐？”他回头。
身后是空荡荡的金属街道。
没有人。
“神崎凛！”他喊。
没有人回应。
他按住耳麦。
滋滋的电流声后，神崎凛的声音传来，断断续续但很稳。
“能听到。你在哪里？”
林晓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街道变了。全是霓虹灯和机械。你那边呢？”
神崎凛沉默了一秒。
“江户时代。”
林晓愣了一下。
“我这边是江户风格的街道。木制建筑，纸灯笼，行人穿和服。”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告，“刚才有人挑衅，被我躲开了。”
林晓的呼吸慢了一拍。
“你没事吧？”
“没事。”神崎凛说，“是幻象。维持本心。”
她的声音很稳。稳到让林晓也稳下来。
“现在，描述你看到的细节。”她说，“找出共同点。”
林晓环顾四周。
那些赛博朋克的建筑，那些全息投影，那些机械警卫。
“左侧第三家店，招牌上写着‘电子义体维修’。门口有蓝色霓虹灯。”
“我这边左侧第三家，”神崎凛的声音传来，“是‘茶屋梅香’。门口挂着红色纸灯笼。”
“建筑轮廓呢？”
神崎凛沉默了两秒。
“两层。屋顶是斜的。门口有一根柱子。”
林晓抬头看那家“电子义体维修”。
两层。斜顶。门口有一根金属柱。
“一样。”他说，“骨架一样。”
“继续。”神崎凛说，“找更多共同点。”
他们开始往前走。
林晓描述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路灯的位置、垃圾桶的形状、地面的花纹。神崎凛在另一个版本的街道里，做着同样的事。
那些装饰完全不同。
但“骨架”完全一致。
走了大约三分钟，林晓停下。
“前面有个石狮子。”他说，“在左边，门口。”
“我这边也是石狮子。”神崎凛的声音传来，“但看起来像狛犬。”
林晓走到石狮子前。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光学镜头，正对着他。
“幻象的核心。”他说。
“确认。”神崎凛的声音很稳，“我这边也是。”
“我能感觉到——”林晓闭上眼，【灾光环】全开。那些霓虹灯、金属网格、机械警卫——都是假的。只有这尊石狮子里，有真实的东西。
“砸碎它。”他说。
“坐标？”
林晓睁开眼，看着那尊石狮子。“你那边，正对街道。左侧第三家店门口。”
沉默。
然后——
玻璃碎裂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不是真的玻璃。是幻象碎裂的声音。
神崎凛的木刀斩下。
林晓面前的石狮子，红色的光学镜头暗了一下。然后那些霓虹灯、金属网格、悬浮车——所有的一切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街道。
老式的砖石建筑。六角形的石板地面。灰蒙蒙的天光。
还有神崎凛。
她站在他三米外，木刀还保持着斩击的姿势。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很稳。
林晓松了口气。
“你那边……浪人呢？”
神崎凛收刀。“讲道理讲不通，只能动手了。”
林晓愣了一下。
“你在幻象里也先讲道理？”
神崎凛看着他。
“纪律在心，不在环境。”
林晓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不愧是风纪委员。”
神崎凛没有回应。但她收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石狮子底座裂开一条缝，一枚青色的石头从缝隙里滑出来，落在林晓脚边。温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
【第一枚共鸣石已获取。进度：1/7。】
林晓捡起来，放进口袋。
转身时，余光瞥见街角有一个身影。黑色的西装，笔挺的轮廓，站在便利店的阴影里。
他猛地转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便利店的店员在擦玻璃，表情茫然。
“怎么了？”神崎凛问。
林晓盯着那个角落，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第二地点：中央公园雕像。
上午八点，阳光已经铺满整个公园。晨练的老人正在打太极，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慢跑，几个孩子在喂鸽子。
林晓和神崎凛站在雕像前。
那是一个老人的铜像，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平和，像在沉思。
底座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一位本地教育家，三十年前去世。
林晓的【灾光环】在震动。
不是危险。
是一种——
愧疚。
很沉的、压了很久的、像石头一样硬的愧疚感。从雕像底座传来。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底座和地面的接缝处。
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泛黄的信纸，被折成很小的一块，塞在缝隙里。
林晓小心地抽出来。
展开。
信上的字迹很旧，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渍晕开，但还能辨认。
「致我的妻子：」
「你走了三年了。我一直没敢去看你。」
「年轻时只顾工作，总觉得来日方长。你的生日，结婚纪念日，孩子第一次走路——我都错过了。」
「你说过很多次，想让我陪你去公园散步。我总是说‘下次’。」
「你没有等到下次。」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这尊雕像立在这里，每天有人经过，有人拍照，有人念我的名字。」
「但他们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连陪妻子散步都没做到的人。」
「对不起。」
「——守钟人」
林晓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指微微收紧。
守钟人。
钟表博物馆的馆长。
那个戴着单眼镜片、说话温和的老人。
这是他写的。
写给已故妻子的信。
塞在自己雕像的底座里，不知道多少年了。
神崎凛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封信。
“取出信会解除异常，”她说，“但会暴露他人隐私。”
林晓看着她。
“不取则拿不到共鸣石。”她继续说，“隐私权高于任务。”
林晓点头。
他同意。
但他没有把信塞回去。
他闭上眼。
【情绪共鸣lv.2】。
不是强化自己的情绪。是引导。
他想象宽恕的颜色。释然的颜色。那种——“没关系了，你做得够好了”的颜色。
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
他把那些颜色，轻轻注入雕像底座。
一分钟。
两分钟。
那些愧疚感，像冰遇到了温水，一点一点化开。不是消失，是被接纳了。
三分钟后，林晓睁开眼。
愧疚感淡了很多。雕像的阴影里，有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株草从底座缝隙里探出头，叶片上沾着露水。草丛里，躺着一枚灰色的石头。
和青色那块不同，它是凉的。
但摸着它，心里很暖。
【第二枚共鸣石已获取。进度：2/7。】
林晓把那封信重新折好，放回缝隙里。
“他会知道的。”他说。
神崎凛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他可以被原谅。”
神崎凛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你刚才做的……不是扰乱秩序。”
林晓愣了一下。
“以前我认为，你的能力是‘扰乱秩序的工具’。”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现在看来——”
她看着那尊雕像。
“它也能抚平伤痕。”
林晓挠了挠头。“主要还是用来社死啦。”
神崎凛的嘴角微微扬起。
很浅。
但确实扬起了。
“那部分，”她说，“仍需改进。”
林晓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两人并肩走出公园。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口袋里，两块共鸣石挨在一起，一温一凉。
【叮！】
系统提示弹出。
【与神崎凛协同作战默契度提升。羁绊度进度：神崎凛→“友好”阶段。】
林晓看着那行字，没有告诉神崎凛。
但他知道，那条连接他们的线，又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