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特隆倒下已经有一周的时间了。
美菲先生站在公寓的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东京的雨季还没有过去,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绵密而轻柔的声响。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轻轻地抚摸着左手手腕上那琉璃般,通体透亮却又暗淡的玉质手镯,里面正流动着那属于大地残缺的光芒。
残缺着的,破碎着的,那属于过去,却又存活在现在的光芒。
“接下来又有什么行动呢?”巴茜拉轻轻地走了过来,将头搁在了美菲先生的肩膀上,“过去一周时间里,世界各地没有任何一头怪兽苏醒过来,目前看来,你是没有任何的出击必要。”
“不过,这些怪兽这么安分,是因为你手腕上那只怪兽所赐予的大地光芒的原因吗?”巴茜拉好奇地看着那玉质手镯。
“有些原因是因为手镯的缘故吧,这个手镯可以让那些沉睡在地底的怪兽睡得更为安稳,让人类日常的活动不会轻易打扰到它们,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们的睡眠质量太好了,无论人类怎么吵都没醒过来。”美菲先生默不作声的向侧边走开几步,稍稍远离了巴茜拉那低垂的下巴。
“那这个手镯就只有这个作用吗?你不是说这可是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大地之光吗?即使已经是残缺的了,那它肯定也有着其他作用吧。”巴茜拉同样的向侧边走开几步,让自己的下巴牢牢的搭在美菲先生的肩膀上,她装作好奇的看向手镯。
“嗯……”美菲先生思考了一会说道,“还能让我时不时的看到那些怪兽睡眠时的梦境还能感知到某些怪兽远古时期的记忆。”
“哦?”巴茜拉好奇的问道,“那有着哪些怪兽的记忆呢?他们的记忆里又记载了什么东西呢?”眼见着自己这次将下巴放到美菲先生的肩膀上没有被拒绝后,她的手也不安分的在美菲先生的腰间活跃起来了。
美菲先生的嘴角抽了一抽,但他一想到接下来要干的事情后,就只能继续默认巴茜拉的所作所为。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还要靠巴茜拉和她在地球上的外星人关系网以及与人类政府沟通的渠道。
地球,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在远古的过去的底蕴超乎他的想象。
毕竟谁能想得到就这样一颗现任主宰文明和外星文明比起来并不发达的地球上竟然会遍布着数以万计的地球本土怪兽啊!
一颗星球所诞生的怪兽,甚至能超出其他地方好几个星系的怪兽产量了!
这地球究竟是什么牛鬼蛇神啊?!活体行星都没它富有生命力好吧。
这是美菲先生在使用大地之光手环对所有沉眠在大地里,由大地所孕育的怪兽所感知出来的结果,其中甚至还不包括深海里那些活动的怪兽。
要真算上那些因为海水阻隔无法感知到的海洋怪兽的话……
那全世界估计得有几万只怪兽,而且这每一只怪兽还基本上都保持着生命力,苏醒过来后完全可以恢复它们在过去的那种行动能力。
这对于人类来说是个不好的消息。
所以美菲先生思考了一段时间后,便决定将这些沉睡的怪兽中睡眠质量极其稳定的怪兽所处的地方透露给人类政府,让他们对这些怪兽进行实时的监控,以此来预防怪兽苏醒后对人类社会造成不必要的灾难。
毕竟无论是人类还是怪兽,他们都是诞生于地球上的生物,他们之间的矛盾完全是可以调和的,只要选对方法,那人类和怪兽之间就能形成良好的关系,这样即便在未来面对某些人不长眼睛的外星文明入侵时,也能有效的抗击外来侵略者。
更何况现在地球上所有生物的主要矛盾都是那些来自其他宇宙满怀恶意的存在啊……
那名为异生兽和黑暗扎基的最为纯粹的黑暗存在啊!
美菲先生压下心中的思绪,止住巴茜拉乱动的双手,往前走了几步后,转过身来看向她。
“我有一个有关怪兽的倡议书,需要你帮我润色一下后提交给人类政府。”美菲先生注视着巴茜拉那猩红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哎呀,就知道你这是联系我,肯定是有事情要麻烦。”巴茜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不能说些愉快轻松的话题吗?我们两个之间就不能好好地出去玩一玩吗?”
“我认真地,巴茜拉。”
“好了好了,说说吧,怎么一回事啊?”
“通过这个由大地之光所构成的手环,我能很清晰的感知到怪兽沉睡的地方,而我从其中挑选出了几个睡眠质量特别好的怪兽,希望将让人类政府对它们进行看护和控管,以此让人类政府积攒有关对怪兽工作的经验,让他们对之后肯定会爆发的怪兽频发期有个准备。”
美菲先生揉了揉自己有些疲惫的眉头说道,在过去的一周时间里,他基本上是跑遍了全球各地,以此来调查那些怪兽,即使是使用了奈克瑟斯那快速移动的能力,让他可以在一天内往返世界各地,但这一周长时间高负荷的工作还是让这光芒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每天晚上他睡着的时候也总是会感知到那些怪兽的回忆和梦境,这让他这几天完全休息不好。
每天半夜都会因为哥莫拉或者是雷德王,又或者是萨德拉,泰莱斯通或者是其他怪兽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给常常惊醒过来。
“好,这个忙我肯定会帮,毕竟我们也需要人类政府维持着世界正常运行,这对每个人都有好处。”巴茜拉点了点头说道,“但是你拜托我去做这件事情,是否需要给点报酬呢?”
“你想要什么东西?”美菲先生无奈的说道。
“要你一天的时间如何?只要你能有一天时间听我的请求,满足我那小小的愿望就行,当然,不会侵犯你个人意愿的,全看你自行抉择。”巴茜拉歪过头来有些危险的微笑着看着美菲先生。
“好吧,当然可以。”美菲先生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去沟通人类政府了,事情办完后,你可要记得兑现自己的承诺哦。”巴茜拉拿着一个小巧的U盘站在门口处,向着窗边的美菲先生摇了摇手。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到肯定会做到的。”美菲先生有气无力的对着巴茜拉同样摇了摇手。
门被关上了,整栋房子里便只剩下了美菲先生一人。
他正在玻璃窗前,静静的看着那雨滴一次天空坠落,轻巧的拍打在地面上。
雨声在他的耳边回荡着。
他看着道路上那打着伞匆匆忙忙的行人们,从胸口处拿出了进化信赖者。
那大地的手环在颤抖着,告诉着他有一头怪兽在苏醒,在挖掘着向着地表进发。
“但愿不是纯敌对。”美菲先生轻声呢喃道,拔出了进化信赖者。
红光一闪,美菲先生顿时消失不见。
在日本列岛下方约八千公里的地壳深处,一只沉睡已久的泰莱斯通正在醒来。它的心脏从每分钟三次加速到了每分钟三十次,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发出类似洪水冲刷河道的轰鸣。它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那双被泥土覆盖了无数岁月的瞳孔里,开始映出地下世界永恒的黑暗。
不,不只是“正在醒来”。
它已经醒了。
它的思维混乱而模糊,还带着睡眠后的迟钝和迷茫。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但它知道一件事——
它饿了。
漫长的沉睡消耗了它几乎所有的能量储备。它的胃像一个被拧干的海绵,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饥饿的信号。它开始移动,用那对巨大的前爪扒开面前的岩层,像一台天然的盾构机,在地壳深处开辟出一条通道。
它的方向是——
向上。
本能告诉它,向上走,就能找到食物。向上走,就能找到那些在它沉睡之前曾经存在过的、富含矿物质的岩层。向上走——
就能到达地面。
缩小化奈克瑟斯奥特曼降落在泰莱斯通上方的地表上。
那是一片远离城市的山区,连绵的丘陵覆盖着茂密的森林,偶尔有几条蜿蜒的山间公路像灰色的丝带缠绕在山腰上。这里人烟稀少,最近的村庄也在二十公里之外——这是美菲先生在赶来途中就确认过的事情。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混乱的、无序的震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有方向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从下方逼近,每一下震动都比上一次更强,更近。
奈克瑟斯蹲下身,将一只手按在地面上。
大地之光从掌心涌出,渗入泥土与岩层,像一条发光的根须向地底深处延伸而去。它穿透了八百米的岩层,穿透了地下水的暗河,穿透了那些被地质运动挤压得支离破碎的古老岩脉,然后准确地找到了还在不断挖掘着的泰勒斯通。
美菲先生深吸一口气,将意念凝聚成声音,顺着大地之光的通道传递过去。
“泰莱斯通。”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通过岩石、通过泥土、通过大地本身的骨架传递的。那是大地之光的语言,是所有由大地而生的生灵都能听懂的语言。
地下的震动停了一瞬。
泰莱斯通感觉到了那个声音。它的身体顿住了,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带着困惑和警惕。
“你是谁?”——它没有发出声音,但它的意念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美菲先生的感知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是……一个朋友。”美菲先生斟酌着用词,他不知道怪兽有没有“朋友”这个概念,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表达。“一个听到了你醒来的人。”
泰莱斯通的意念沉默了一会儿。它正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它的思维很慢,像一台老旧的机器在缓慢地运转——这是沉睡了太久的后遗症。
“食物。”它最终发出了这样一个意念,简单而直接。“我饿了。我要上去。上面有食物。”
“上面没有你需要的食物了。”美菲先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在安抚一个焦躁的孩子。“上面的世界已经变了。那些富含矿物质的岩层已经被开采殆尽,地面上的东西你吃不下去,也不该吃。”
“变了?”泰莱斯通的意念里浮现出一丝困惑。“怎么变了?”
“很久以前,在你沉睡之后,这颗星球上诞生了新的生命。它们很小,很脆弱,但它们建造了很大的城市,铺了很长的路。它们已经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新的主人。”
“新的……主人?”
泰莱斯通低声念叨着这个词语,这是在过去属于霸主又或者是主宰们的称号。
“我该怎么办?”泰莱斯通的意念里浮现出一丝茫然。“我饿了。我醒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去等待一下吧。”美菲先生轻声说。“我会帮你找到食物。我会找到那些还没有被破坏的、适合你的岩层,然后告诉你位置。你现在上来,只会受伤。”
“受伤?”
“上面有光之巨人,有防卫队,有各种可以伤害你的武器。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威胁到了那些新生命,我别无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
泰莱斯通的意念在缓慢地转动着,像一个巨大的齿轮在克服了生锈的阻力后开始缓缓旋转。它在思考,在权衡,在努力理解这个它完全陌生的新世界。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好。我回去。”
那意念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无奈的理解。它太老了,老到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冲动和暴躁。它只是饿了,只是醒了,只是想找点吃的。如果回去睡觉能避免受伤,那它就回去睡觉。
怪兽的思维永远都是简单的,直来直去的。
美菲先生松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泰莱斯通的身体正在缓缓下沉,那对巨大的前爪不再向上挖掘,而是开始将刚才扒开的岩层重新填回去。它要回到那个它沉睡了几万年的洞穴里,重新蜷缩起身体,重新让心跳放慢到每分钟三次。
一切都要结束了。
没有战斗,没有破坏,没有伤亡……
……吗?
众所周知,在特摄剧里,如果当主角在没有造成任何冲突的情况下就已经和平的处理完了主要角色之间的矛盾时,那天意一定会给他爆个大的。
于是在美菲先生松了一口气的一瞬间时间里天空裂开了。
有什么东西从极高的地方坠落下来,速度快到在大气层中摩擦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那道光从云层的缝隙中穿过,笔直地、精准地、像一支箭矢般一往无前地穿透大地,直直地灌入到泰莱斯通的身体里。
美菲先生压根就没有时间反应。
那东西在接触到泰莱斯通的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漆黑的能量丝线,像寄生虫一样钻入泰莱斯通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一道甲壳的缝隙、每一根血管和每一条神经。那能量是冰冷的,带着一种非自然的、纯粹的恶意,像浓稠的墨汁注入了一池清水中。
泰莱斯通发出了一声嘶吼。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带着困惑的吼叫,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充满痛苦的哀嚎。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被电击的青蛙,前爪疯狂地刨着地面,将泥土和岩石向四面八方抛洒。
它的眼睛变了。
那双刚刚还带着迷茫和疲惫的琥珀色眼瞳,此刻变成了刺目的、不祥的赤红色。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瞳孔周围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碎裂的玻璃。
它的意识也在变。
美菲先生能感觉到——那团原本缓慢的、温和的、带着一点点天真和茫然的意念,正在被某种黑暗的东西吞噬。不是杀死,而是扭曲,像一株植物被强行扭向背离阳光的方向。泰莱斯通的本能在被放大,它的饥饿在被催化成暴食,它的困惑在被扭曲成狂暴,它的疲惫在被转化成——
纯粹的、无差别的破坏欲。
“我操。”美菲先生人麻了,谁能想到刚刚处理好的事,现在就转过头来给了他重重的一巴掌啊!
这压根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啊!什么家伙干出这种事情的?!
我靠!!!
泥土和岩石像火山喷发一样向天空抛射,方圆数百米的地面隆起、龟裂、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坑。泰莱斯通那被黑色能量浸染的有些发灰的身躯从坑底缓缓升起,像一具从坟墓中爬出的僵尸。它的嘴里流淌着发光的唾液——不,不是唾液,是那些漆黑的能量在它的体内无法被容纳,从嘴角溢出的残余。
它看到了奈克瑟斯。
它看到了一个目标,一个阻碍,一个需要被撕碎、被踩扁、被消灭的东西。
“哦啊!!”泰莱斯通的咆哮声震得山间的树木都在颤抖。它迈开大步,朝着奈克瑟斯冲了过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它的前爪张开,像两把巨大的铲子,要将面前的一切都铲平。
12万吨的重量在这一刻发挥的淋漓尽致。
“操。”奈克瑟斯迅速巨大化拔地而起,与泰勒斯通纠缠在了一起。
在距离战场约三公里外的一处山脊上,一个少女正静静地站着。
她看上去大约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的连衣裙,长发在风中飘动。她的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她看着远处那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巨大存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少女应该有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天真,没有羞涩,没有青春期的任何特征。有的只是一种古老的、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满足感,像一个孩子在观看两只蚂蚁打架,又像一个棋手在欣赏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
“泰莱斯通……”她低声呢喃,声音轻柔得像在哼一首摇篮曲。“去吧,去战斗吧。去破坏吧。这就是你醒来的意义啊。”
风将她的呢喃声吹散在空气中,没有任何人听到。
但远处的奈克瑟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泰莱斯通那庞大的身躯,向少女所在的方向投来。
少女没有躲闪。
她就那样站着,迎着那道银色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看到了吗?”她轻声说,“这就是……你的命运啊,光之巨人。”
然后她转过身,像一片黑色的落叶,消失在了山脊的另一侧。
而在她的身后,泰莱斯通的咆哮声和奈克瑟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将这片宁静的山区,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