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样的故事,应该被人彻底遗忘。”
“我的世界充满禁忌,却又异常脆弱。”
“能够延续至今,只因它太过神秘。”
“就像我生命中其它的遭遇一样…”
“…一切都是偶然。”
“母亲常说姐姐是个木头。”
“而她却说我像水。”
“滴水尚能穿石,水会为自己开路。”
“即使困于一耦,水仍能自辟途径。”
“我的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的姐姐也再无音讯。”
“不,应该说我和母亲对她来说再无音讯。”
女孩的双手无力地搭在桥梁栏杆上,她和母亲不久前来到东京。
雨水顺着桥梁的钢索滴落,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洼。
自己的家乡位于海岛也总是下雨,而东京的雨总是下得漫不经心,像是忘记了为什么要下。
女孩也不知道自己该为什么而哭。
被迫离开从小长大家乡,与母亲相依为命,不能去与姐姐相认,姐姐海用着她的名字成为了她想成为的偶像。
女孩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耳廓。
她的面容精致得令人惊叹,好看的淡紫色眼眸,挺直的琼鼻,樱桃般的小嘴,眉眼之间流转着一种哀伤的气质。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原该是金色的发丝像浸了水的绸缎,沉甸甸地垂着。几缕碎发粘在脸颊上,衬得女孩那张脸愈发小巧,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在掌心。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方隐隐的青色血管,像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一汪,又溢出来,沿着单薄的肩线滑进衣领。
她穿着严严实实的卫衣,因为袖子太长,只露出半截手指——指尖冻得泛红,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剥落的漆皮。
母亲告诫过她,外出必须得穿能遮住自己的衣服,不然会有很大的麻烦。
简短的话语藏着最深的危险,所以女孩会乖乖听话。
但想起自己看到过的东京女孩穿着代表着青春的西式校服或者其他什么漂亮衣物走过的场景,女孩心中难免不甘。
水洼里的倒影随着雨滴一圈圈荡开,那张脸也跟着破碎、重组、再破碎。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淡紫色的眼瞳里盛着整个灰蒙蒙的天,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每一次眨眼都像在落泪。
可她并没有在哭。
只是雨太大了,她想。
远处电车经过的声音传来时,倒影彻底乱了。她看见自己在那片破碎的水光里,忽然觉得那张脸很像另一个人——姐姐在杂志封面上的样子。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唇形,只差一个明亮的笑容。
而她不会那样笑。
她垂下眼,看见自己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吐出一口白汽,消散在雨里。
就在女孩把卫衣帽子拉起来,遮住那一头湿透的金发,遮住那张过于精致、却从不属于任何杂志封面的脸时,一道男声传入女孩的左耳。
“啊,雨停了。”
女孩愣了一下,抬起头——不是雨停了,是一把伞突然撑在了她的头顶。伞骨上凝着的水珠还在往下滚,砸在她脚边那洼倒影里,一圈,又一圈。
她侧过脸。
撑伞的是个少年,穿着高中校服,戴着眼镜,有着和自己一样的金发。
少年不是孤身一人,他身后站着不动的粉发少女和白发女孩证明了这一点。
“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不开心呢?”
天气好吗?看着雨水女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她想起母亲的叮嘱,指尖蜷进袖子里,再抬手扯帽子,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你摔伤了?”男孩的询问真诚不带半点虚伪。
“我不认识你。”
话一出口,连女孩她自己都觉得太生硬了。可少年没在意,只是把伞往她那边又递了递。
“不要害羞,没什么可脸红的,每个人都有不顺心的时候。”
“你看这位粉头发的少女,之前那么大个垃圾袋在她面前,她都能碰上跌倒。”长野原薪的右手划了一大圈。
“真是的,小薪,为什么拿我举例啊!”粉毛炸毛,但她也是好人,知道少年是在安慰女孩,不好意思的承认道:“但小薪也说的没错啦,是真的。”
“爱音,笨蛋。”白发女孩抬起嘴角说道。
“哈哈哈哈。”
在女孩眼中名为小薪的少年笑了,那爽朗的笑声极富感染力,自己的嘴角不自觉的抬起。
幸好小薪只笑了几声就停住,不然女孩就真撑不住了。
“现在你看她,多么优雅呀,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哟。”
“哼哼。”爱音明显不经夸,几句话就能让她得瑟起来,“我可是我们学校最伟大的一届学生会长。”
“是啊,那么多届学生会长就只有你愿意陪我一起消磨时间,太伟大了。”
小薪说完扭头看回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名字——她有两个名字。
女孩头正要低下,小薪的声音就比头低下前先到。
“别怕,看着我。”
说完,小薪露出思考的神色,思考如何令女孩敞开心扉,展开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孩。
看到粉毛和白毛,什么都不用想了,答案呼之欲出。
“你喜欢草莓或者抹茶吗?”小薪自信一笑。
“你是说吃?”女孩不确定小薪说的真的是吃的,草莓和抹茶自己从来没吃过。
“我自己就很喜欢草莓。”
“抹茶芭菲。”
两道声音同时说出,动作也几乎一致。
“来。”
男孩直接牵住女孩的手,不给女孩一点反应的机会。
握住她的那只手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力道不重,却恰好让她挣不开——或者说,她忘了挣开。
女孩被拉着走了几步,脚下的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卫衣的下摆。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那个金色的后脑勺。
他在笑。她看不见他的脸,但能看见他微微耸起的肩膀,能听见他边走边说的话——
“我们在生活中找到的乐趣都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