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圣三一某处僻静无人的角落,只有远处建筑的零星灯火,在沉沉的黑暗中点缀着微弱的光。这里远离合宿的旧校舍。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纱织的身影从更深的阴影中走出,悄无声息。
她的对面,梓已经等在那里。
“情况如何。”纱织开口,没有寒暄。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梓轻微地吸了一口气才回答。
“是吗。”纱织点了点头,“那个计划,追加一条。”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装备中取出了那个特制的隔绝容器。动作干脆利落,打开容器的卡扣,露出了里面那柄通体漆黑、只有握柄,造型奇怪,纹路诡谲的剑。
她按照吩咐没有用手直接去拿,而是连同另一副准备好的、款式相同但尺寸略小的特制手套,以及一张折叠整齐、印有加密字符的纸条,一起递向梓。
“先看纸条。”纱织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加冷酷无情,“用这个,杀了夏莱的老师。”
她复述着来自深红房间的指令。
“这是能对抗她的武器。”
梓的呼吸滞住。
“!?”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纱织手中那柄奇异的武器,又抬眼看进纱织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仿佛想从中找到一丝玩笑或测试的痕迹。
但纱织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这不是纱织在开玩笑。
震惊,冲击,梓有些意外,阿里乌斯什么时候能拿出这种真的能对抗那位夏莱Sensei的武器了?
纱织将她失态尽收眼底,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如同平常那样告诉她:“…梓,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惊讶呢。那位老师已经成了计划最大的阻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所以,她得死。”
梓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那把特殊的剑,那漆黑的握柄上,蜿蜒着的银黑纹路在微弱光线下仿佛是在有生命的一般,缓慢蠕动。剑本身散发着令人本能去排斥的某种诡异气息。
然后现在,梓,要用这个,杀了…Sensei?
几秒的沉默。梓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她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又再度艰难地睁开眼。
眼底混合了痛苦、挣扎与最终的认命。
“……我…明白了。”
看完,她将纸条仔细折好,放入制服内袋。然后,她才拿起那副特制手套。手套的材质冰凉而略带韧性,她沉默仔细地将它们戴好,确保包裹住每一根手指,手腕处的收口严密。以避免皮肤可能会和武器的任何接触。
最后,她伸出手,隔着手套,握住那漆黑色的握柄。
就在握实的瞬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穿透了特制手套的隔绝,汹涌袭来!
冰冷、沉重,那是一种极其空洞的吸力,一种仿佛要将握住之人的某些东西——温度、情绪、乃至更本质的什么都跟着一起缓缓抽离后,将其彻底吞噬,同化的感觉。
剑柄上的纹路好像活过来一样,微弱地搏动着,向她传递着某种冰冷饥渴且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与此同时,一些破碎、尖锐、充满绝望与毁灭意味的模糊画面与嘶嚎,全部都试图涌入她的脑海!
“唔…!”
梓的脸色在夜色中似乎变得更加苍白,全身一瞬间在接触之后就立即冷汗直流。她咬紧了下唇,用尽自己的全部意志力,才没有立刻松手将那不祥之物丢开。
随后,她紧紧握着剑柄,力量开始传递。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镇压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重晦暗。
武器终于完成了共鸣,那本只有剑柄的武器,就这样冒出一团黑色的光刃伸出,漆黑而不详。
她看着手中这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武器,表情凝重。
迷茫、抗拒、恐惧、以及沉重的负罪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之后,就要用这个东西,杀了老师?用这把……完完全全就是不祥之物的诡异武器?
纱织静静地站在对面,将梓所有的反应——那瞬间的震惊,阅读纸条时的紧绷,戴手套时的沉默,接触剑柄时身体的僵硬与细微颤抖,以及最终定格在那张脸庞上混合了迷茫、痛苦、沉重决意的复杂表情全都看在眼里。
那个迷茫的、挣扎的、近乎无助的表情。
纱织其实心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在深红房间接过这把剑时,那穿透手套的诡异悸动;在转述这道绝对命令时,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感觉;以及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被迫握住弑师武器的少女,所感受到的某种……近乎同质的沉重。
“你好自为之。梓,不要忘了你的任务”
“我知道……”
但这一切思绪,都未曾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露分毫。
她只是如同一个完美的传令官,完成了指令的交接。夜风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纱织最后看了一眼那低着头,凝视手中凶器,仿佛被无形重担给压得沉重说不出什么的梓。
她没有再说什么,身影向后悄然退入阴影,如同她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地。
只剩下梓一人,独自站在变得更加寒冷的夜色之中。
她紧紧握着那把仿佛拥有生命的漆黑之剑,手套虽然隔绝了直接的接触,但那仅仅是握住就能够感觉到的无孔不入的吞噬感深深地潜入梓的心。
远处圣三一的灯火遥远而温暖,与她手中和心中的冰冷而沉重的黑暗,完完全全地割裂成两个世界。
梓站在光与影之间,把她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她低下头,看着剑柄上那些仿佛在想要吞噬一切的银黑纹路,许久,没有动弹。
只有夜风,不知疲倦地吹过,带走梓那一声沉重又纠结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