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未褪尽的微凉,穿过教学楼半开的玻璃窗,拂过课桌上摊开的课本,卷起纸页轻轻晃动。早读课的铃声刚过,教室里还残留着同学们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粉笔灰在斜斜切进来的阳光里慢悠悠地漂浮,落在江逾白放在桌角的指尖上。
秦知知坐在他身边,坐姿端正,后背挺得笔直,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昨天她自已放着那几个好的位置不选,非要选择坐江逾白同桌时她的心里是雀跃的,直到看到江逾白在自己身边时,她还是不敢相信,她转着笔思绪又拉回到咋天,昨天他依晰记得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烫,鼓起全部勇气说出那句“我可以做你的同桌吗”,得到他笑着说
:当然可以,秦知知同学,请座"
她几乎是轻拿轻放的放下了自己的东西。生怕自己惹江逾白不高兴,她昨天一整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是睡不着,只是在想怎么和江逾白相处,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因为她知道
:江逾白是班里最特别的存在.
她刚开始接触他,不了解他的一切,只知道他的中考成绩考的很好,其他一概不知,但他在班里不爱说话,永远独来独往,校服穿得干净整洁,领口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显得清冷又疏离。班里有些女生私下里讨论他时,总说他像冬天的雪,既好看,却不敢靠近。
秦知知只是远远看着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样的人成为同桌,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混着牛奶的味道。
早读是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上领读,流利的发音在教室里回荡。秦知知连忙翻开英语书,手指刚碰到书页,就听见身侧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她侧头飞快瞄了他一眼,而她的小动作被江逾白尽收眼底,江逾白盯着秦知知看了一分钟左后,才慢悠悠地翻开了对应的页码,指尖抵在书页边缘,节兰分明,骨相清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秦知知看他的手很好看。
秦知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盯着课本上的课文,却一个都读不进去。
她的文具袋放在桌子靠边的地方,拉链没拉好,有一支笔暴露在外面,其中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顺着桌沿慢慢滑落。秦知知眼疾手快地去抓,指尖却扑了个空,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掉在了江逾白的脚边。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早读教室里格外明显,秦知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地低下头,连忙红着脸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连忙弯腰去捡。
几乎是同时,江逾白也蹲下身。
他的动作比她快一点,修长的手指先一步碰到了那支黑色的笔。秦知知的指尖伸过去,毫无预兆地,轻轻贴在了他的指背上。
一瞬间的触碰,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麻酥酥的,一路蔓延到心脏,跳得又快又重。
秦知知的身体猛地僵住,呼吸瞬间爆炸。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干净而清晰,隔着薄薄的一层皮肤,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轻微的弧度,和骨骼分明的轮廓。仅仅是一秒不到的触碰,却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慢得让她能清晰记住每一个细微的感受。
江逾白也顿了顿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把笔捡起来,递到她面前。
秦知知的脸红得能蒸发出热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盯着他递过来的手,慌乱地伸出手去接:“谢、谢谢……”
指尖再次相碰。
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浅,更快,却让她的心跳彻底失控,″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到她害怕身边的人能听见。
她飞快抽回手,把笔攥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重新站直身体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依旧清淡,却让她整个世界都变得燥热起来。
讲台上的课代表还在领读,周围同学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可秦知知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刚才触碰过他的那根笔上,那支黑笔还充斥着他的手感和味道。”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向江逾白。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目光平静地落在课本上,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秦知知心里莫名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又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他并没有在意,仿佛他觉得这是同学之间该做的。”
不然她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语文书上,可视线飘移,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落。江逾白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字时手腕轻轻转动,字迹工整漂亮,像印刷出来的一样,整齐地排列在笔记本上。
她想起老师评价江逾白说他听课很认真,从不走神,老师在讲台上讲知识点,他会在课本上做标注,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而规律的沙沙声,和教室里的其他说话声音混在一起,却格外清晰。”
秦知知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原来近距离看江逾白,和远远看着完全不一样。他不是冷漠,只是安静,安静到像自成一个世界,不被外界打扰。而她,好像一不小心,闯进了他的世界边缘。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后排的男生开始打闹,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带着点好奇。秦知知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和江逾白拉开一点距离。
江逾白合上课本,拿出第一节课的书本,动作从容不迫。他没有和周围人说话的打算,也没有起身离开座位,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知知攥着笔,想和他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说错话,怕打扰到他,更怕再一次发生刚才那样让她心跳失控的触碰。
就在她纠结不已的时候,前桌的女生转过身,笑着对秦知知说:“秦知知,你昨天调座位过来,还没好好和你说话呢。”前桌的女生她伸出手说
:你好,我叫陈婉,你和她们一样叫我婉婉就成。
秦知知立刻露出笑容,和前桌说了句
:成。
说完便和陈婉聊了起来,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两人说着话,秦知知不小心碰倒了放在桌角的水杯,水杯倾斜,里面的水洒出来一点,顺着桌面流向江逾白那边,眼看着就要打湿他的课本。
秦知知惊呼一声,连忙去扶水杯,慌乱中,手再一次碰到了江逾白的手。
这一次不是指尖,是掌心轻轻擦过,温度比刚才更清晰。
江逾白反应很快,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课本,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水杯,稳稳放在桌角,动作干脆利落。“小心点。”他开口,声音低沉清冽,像山涧的泉水,第一次主动对她说了话。
秦知知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干净透亮,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她瞬间失神。
“谢、谢谢你……又麻烦你了。”她结结巴巴地道歉,脸颊再一次红透,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课本里。秦知知一直在想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在他面前出丑,还一次又一次地碰到他。
江逾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擦一下吧。”
他的指尖捏着纸巾的一角,递到她面前。秦知知伸手去接,指尖不可避免地又一次相触。微凉的触感再次传来,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躲开,只是轻轻顿了顿,才接过纸巾,低头擦着桌面上的水渍。
纸巾擦过桌面,留下淡淡的水痕,像她此刻乱作一团的心绪。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把彼此的影子拉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秦知知低着头,能看见江逾白放在桌面上的手,安静而规矩,和她的手,只隔着短短几厘米的距离。
那几厘米,像一道浅浅的界限,一边是她慌乱不安的少女心事,一边是他平静无波的世界。
而刚才几次短暂的触碰,像春日里悄悄冒头的嫩芽,在她心底无声地生长,带着隐秘的、青涩的悸动,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成为这个春天,最温柔的秘密。
秦知知擦完桌面,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她偷偷看向身边的江逾白,他已经重新看向窗外,侧脸依旧清冷,可秦知知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一次次指尖的触碰里,悄悄不一样了。
外边的风又吹了进来,卷起书页,也卷起了她藏不住的、轻轻晃动的心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触碰过他的指尖,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匿春的温柔,原来就藏在这不经意的、短暂的触碰里,悄无声息,却足够让她记很久很久
:江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