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十六夜咲夜轻步迈入露台,银灰色发丝被晚风拂得微扬,手中白瓷托盘稳如磐石,其上摊开一封烫金镶边的信函,墨字工整雅致,正是守矢神社的回函。
“守矢神社的回函已送到,秋祭定于明日上午启幕,对方已备好席位,静候我们到访。”
蕾米莉亚没有回头,娇小的身躯立在雕花栏杆旁,银发垂落肩头,绯红色眼眸始终凝望着妖怪之山的方向。
“放桌上吧。”
咲夜把信放在桌上,但没有离开。她站在蕾米莉亚身后,看着自家大小姐的背影。
蕾米莉亚这几天不太对劲,她大部分世界就一直站在露台,看同一个方向,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大小姐,”咲夜轻声开口,语气恭敬又带着关切,“您究竟在观测什么?”
蕾米莉亚沉默了许久,晚风拂动她的银发,细碎的光影在她精致的脸颊上流转。
“我也说不清。”她终于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雕花,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困惑。
“我看见一道光,并非凡俗命运织就的丝线,是从妖怪山地脉最深处破土而出的、暖金色的光柱。它贯穿整座妖怪之山,牢牢缠绕着守矢神社,一路向上延伸,直至我目光无法触及的混沌尽头。
”无法触及?”咲夜微微蹙眉,绯色眼眸里泛起错愕。
“嗯。”蕾米莉亚终于缓缓转身,绯红色眸心凝着难解的困惑与凝重,“我的能力是俯瞰世间命运,但凡存在之物,皆有命运轨迹,皆逃不过我的双眼。可那道光柱……无迹可寻,不可观测,超脱于所有命运之外。
“不可观测?”咲夜重复这四个字,她忽然想起帕秋莉曾说过的话:命运是万物的影子,存在即有影,有影便逃不过大小姐的眼。可如今,大小姐却说有东西超脱了命运的观测,这违背了所有常理。
“是守矢神社新来的那个外界人类吗?”咲夜轻声问道,“射命丸文的报纸上,已经连篇累牍地写了三天了。
蕾米莉亚走到书架前,最后停在一本很旧的书上。那本书夹在《幻想乡缘起》和一本不知名的魔法手稿之间,发黄发脆,像是随时会碎掉。
“不知道。”她转身看向外面。“但我明天会去亲眼看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咲夜,芙兰呢?”
“在房间里。今天很安静,没有闹。”咲夜顿了顿,“她画了一下午的画。”
“让她也去吧。”
咲夜愣了一下。“芙兰小姐?去守矢神社?”
“对。”蕾米莉亚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那个东西是真的,芙兰也应该看看。”
“为什么?”
蕾米莉亚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夕阳,血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在燃烧。
她又想起上周初次观测时,她命运线的尽头,隐隐与那座神社里的某个年轻人缠在了一起——那股说不清的古老气息,竟和她自身藏着的吸血鬼本源,有了一丝微妙的共鸣。
她回过神来,轻声说,“芙兰的‘毁灭’——也许从一开始,就跟它有关。”
咲夜没有听懂,但她没有追问。她鞠了一躬,退出图书馆,轻轻关上门,然后她转身,朝芙兰的房间走去。
另一边的守矢神社,天狗们送来的桌椅已经摆好,河童们搬来的设备也调试完毕。
院子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摊位——烤团子、烤玉米、捞金鱼、打靶机、抽奖箱、还有文的《文文新闻》临时售卖点。
整座神社像一个即将开市的庙会,只等明天天亮,客人上门。
早苗立在木质走廊上,手中握着清单,逐一对摊位清点核对,确认无误后,用朱笔轻轻勾上最后一笔,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释然:“所有准备都妥当了,就等明日的祭祀与庙会开场。”
主殿之内,茶盏里的热茶腾起淡淡白气,氤氲了烛火的光。
神奈子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忽然,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紫黑色的隙间悄无声息地在角落绽开。八云紫撑着花色阳伞,慢悠悠地从中走出,华贵的道服裙摆扫过榻榻米,轻得没有半分声响,依旧是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
“哟,秋祭筹备得倒是周全,比博丽灵梦每年随便摆上几碟供品敷衍了事,可要用心太多啦。”八云紫径直在对面蒲团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眼尾弯起笑意,“看来,对那位的引导,进展得颇为顺利。”
神奈子抬眼,眸中带着几分无奈:“你一直躲在隙间里偷看?”
“算不上偷看,只是顺路留意罢了。”八云紫放下茶杯,指尖轻转手中的阳伞,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博丽大结界的紊乱已经暂缓,灵脉回流的速度也趋于平稳,这都是御代身上的本源气息渐渐稳定的证明。据我最近所了解,他身上那股万物之源的气息,对幻想乡所有生灵,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神奈子微微皱眉:“你的意思是,会有妖怪觊觎他的力量?”
“觊觎倒未必”
八云紫望向御代客房的方向,眸色深沉,“但好奇者、试探者绝不会少,就连红魔馆的那位吸血鬼领主,也早已盯上了他。蕾米莉亚的命运之眼能看破万物,这份未知,足以让她亲自前来一探究竟。”
“芙兰朵露也会来。”八云紫补充道,语气微顿,“那孩子的毁灭之力,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神奈子眉头紧锁:“我会看好他。”
“光看好可不够。”八云紫轻笑一声,隙间在她身后微微开合,“明日的秋祭,是他唤醒第一处灵节点印的最佳时机。守矢神社作为妖怪之山的灵脉核心,印记就在主殿的御柱之下。让他自然触碰,无需刻意引导,本源自会呼应。”
她站起身,阳伞轻点地面,紫黑色的隙间在她周身缓缓展开:“我会隐在暗处,稳住结界,也会帮你拦着那些不安分的妖怪,你只管安心主持秋祭就好。”
话音未落,紫黑色的隙间缓缓闭合,八云紫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只留一缕淡淡的幽香。
神奈子独坐殿中,望着烛火沉默良久,最终起身走向御代的客房。
御代摘去她发间的枫叶,掌心不自觉泛起一丝暖金色的微光,与窗外的山间灵脉轻轻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