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星穹列车。
观景车厢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
阿基维利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
他的对面,姬子端着同样的杯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两人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品鉴会。
三月七一幅目瞪口呆的样子,看着阿基维利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那杯“生不如死”的咖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麻木,再到一种“好吧我习惯了”的无奈。
“这杯的果酸比昨天那杯更明显一些。”
阿基维利放下杯子,认真地点评:“应该是烘焙程度不同?昨天的更偏向深烘,今天的更偏向中深烘。”
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能喝出烘焙程度?”
“能。而且还能喝出豆子的产地。”
阿基维利又抿了一口,闭着眼睛品味了片刻:“这个...应该是来自某颗火山行星的豆子?有很明显的矿物风味和烟熏感。”
“厉害。”
姬子由衷地赞叹:“这是我珍藏的埃莎星火山豆,整个宇宙只有那座火山脚下才有。”
三月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这么高深的话,我只喝得出来苦和不苦。”
紧接着,三月起突然感到腰间一震。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是黑塔发来的信息。
“太好了,黑塔发消息说阮梅女士把吐真剂都调配好了,她们立刻动身去丹鼎司,而且还提前联系了景元将军。”
阿基维利立刻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
“我们跟你一起去!”三月七拉着星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你把这个戴上,也算列车组送你的小礼物。”姬子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阿基维利。
阿基维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犹如一张车票的金色徽章。
“以后有时间多来列车坐坐。”姬子亲手将徽章别在了阿基维利领口的位置。
“谢谢,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的。”阿基维利点了点头。
姬子微微一笑,目送三人离开。
帕姆从走廊探出脑袋,看着阿基维利的背影,耳朵轻轻动了动。
阿基维利回头冲它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阮梅的飞船停靠在星港的另一侧,距离星穹列车并不远。
三月七一路上蹦蹦跳跳,嘴里念叨着“吐真剂长什么样”、“会不会很苦”之类的话。星则东张西望的跟在她后面,时不时翻找路边的垃圾。
阿基维利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
他的心情很好,好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和阮梅昨天才分开,但他却无比迫切的想要见到对方。
是因为人类形态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温暖的、有血有肉的手。
或许如此。
以前为了节省能量,他只能变成拇指大小,被对方端在手里。
现在可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还能做更多的事。
阮梅的飞船停泊在星港最安静的角落,优雅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舷梯已经放下,舱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轻微的仪器运转声。
阿基维利在舷梯下站定,深吸一口气。
“你很紧张?”三月七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阿基维利否认。
“那你为什么深呼吸?”
“空气好。”阿基维利言不由衷。
三月七翻了个白眼,没有拆穿。
脚步声从舷梯上方传来。
阮梅走下来了。
她今天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旗袍样式礼服,凹凸有致的身材被烘托的淋漓尽致,脸上则依然是那副清冷婉约的表情。
黑塔跟在后面,捂着小腹,脸色不太好。
她昨晚没睡好,肚子里的光团动了一夜,像是在抗议什么。
然后看到了阿基维利。
那个站在不远处的青年。
银白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亚麻色的外套,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幅画。
黑塔愣在了当场。
阮梅的脚步也停了。
这个人她从未见过,却又感到莫名的熟悉。
“阮梅女士。”
阿基维利开口了:“是我,阿基维利,这是我的人间体,也就是人类形态。”
阮梅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疏远。
而是...不知如何面对。
以前的他,是拇指大的小人,躺在她的鞋子里,被她捧在手心。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是一个人类男性。
有体温,有心跳,有呼吸。
有金色的眼睛,会看着她。
她不禁想起了那个“生孩子”的请求。
以前,她觉得可以接受,因为对方不是人。
但现在,对方居然变成了一个人类男性。
她的心跳乱了。
“阮梅女士?”阿基维利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关切,“你怎么了?”
阮梅又退了一步。
“没什么。”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仔细听,能发现那平静之下的颤抖。
“先办正事。”
她快步从阿基维利身边经过,肩膀一不小心擦过他,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又快了。
冷静。
她对自己说。
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从我鞋子里醒来的他。
还是那个......
她咬了咬嘴唇,加快了脚步。
黑塔从舷梯上下来,走到阿基维利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的表情复杂极了。
震惊、困惑、羞耻、愤怒、无奈,各种情绪在脸上走马灯一样变换。
以前她之所以对怀孕尚能接受,那是因为阿基维利不是人。
和一个非人的东西生孩子,虽然荒谬,但至少不那么羞耻——对她来说。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是一个活生生的、英俊的、人类男性。
她肚子里怀着对方的孩子。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要冲垮她的脑门。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能变成人?”
“我昨天恢复的这个能力呀。”阿基维利理直气壮。
黑塔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就走。
“黑塔女士!”阿基维利追上去。
“别跟着我!”黑塔的声音在发抖:“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快步追上阮梅,两人并肩走在前面。阮梅没有回头,黑塔也没有回头,但她们的背影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僵硬。
三月七凑到阿基维利身边,小声说:“老大,她们好像不太高兴。”
“为什么?”阿基维利茫然。
三月七想了想,用一种“你不懂女人”的语气说:“因为你让她们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阿基维利一愣。
“就是...她们还没准备好面对一个人类的你。”三月七解释道。
阿基维利更茫然了:“可是我以前也是我啊,只是换了个形象而已。”
三月七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大,有些事情,不是‘只是换了个形象’就能解释的。”
星在旁边点了点头,表情难得地认真。
阿基维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丹鼎司。
今天的丹鼎司和昨天完全不同。
广场上的报名队伍已经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成排的云骑军。
他们站得笔直,是倒立,不是叠罗汉,而是真正的、标准的、教科书式的笔直。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手中握着兵器,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景元站在丹鼎司广场的大门口,身后跟着几名十王司的判官。他穿着正式的将军戎装,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阮梅一行走来,他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阮梅女士,黑塔女士,阿基维利先生。”他的目光在阿基维利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像是有了心理准备一样。
“云骑军已经将丹鼎司全部控制起来了,第一批参加测试的是丹鼎司的核心层。”
景元带众人来到广场上,丹鼎司所有高层,大约二十多人被云骑军押了上来,就连白露都在里面。
“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本姑娘,本姑娘是龙尊,怎么可能是药王秘传。”白露一幅气呼呼的样子。
“放心,只是稍微检查一下。”灵砂在一旁安慰着,随后就发现了在阮梅身边的阿基维利。
她愣住了。
在阮梅身边,就说明和阮梅关系密切,可在她映像中,目前在仙舟的人里,除了黑塔就只有那个人和阮梅关系密切了。
“灵砂小姐。”阿基维利对她笑了笑,“是我,阿基维利。”
灵砂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你...你是阿基维利?”
“嗯,人类形态。”
灵砂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的脸微微红了。
她想起了昨天,他躺在她的鞋子里的事。
可昨天他还是拇指大的小人。
今天他就变成了一个...一个......
她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在整理手中的名单。
景元站在广场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今天将诸位聚集于此,是为了一个目的,揪出潜伏在丹鼎司中的药王秘传。”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你们中绝大多数人是清白的。”
景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为了罗浮的安全,为了欢愉庆典的顺利举行,我们必须把那些害群之马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天才俱乐部的阮梅女士愿意提供帮助,她已经配好了一批吐真剂,只要吃下去,就能问出谁才是药王秘传。”
人群中爆发出骚动。
“吐真剂?!”
“怎么能这样!这是侵犯隐私!”
“我不吃!谁爱吃谁吃!”
“将军!我为仙舟受过伤,我在前线流过血,您不能这样!”
景元抬起手,骚动渐渐平息。
“我知道这很冒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但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手段。我保证,所有被证实清白的人,都会得到补偿。”
他看向阮梅:“阮梅女士,请。”
阮梅点了点头,拿出奇物阿阮袋微微一抖,一个又一个糕点纷纷飞出落在了广场上事先准备的桌子上。
桂花糕、绿豆糕、红豆糕、莲蓉酥、杏仁饼......
看起来就像一家糕点铺的展示柜。
阿基维利站在台下,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不禁有些好奇。
“阮梅女士的点心...看起来很好吃。”
黑塔在旁边冷哼一声:“别被外表骗了,那家伙最喜欢把药藏进点心里。你以为她在做糕点,其实她在配药。”
她顿了顿,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补充道:“现在你是人类男孩子了,要知道保护自己,千万别乱吃阮梅给的东西。”
阮梅正在整理点心的手顿了一下,她的脸色有些不好,但没有反驳,只是继续手中的工作。
黑塔见状,更来劲了:“你看,她默认了。我跟你说,她以前给我吃过一块桂花糕,说是新配方让我尝尝,结果我在空间站昏迷了两天,后来才知道,她在测试一种新的安眠药。”
“那是你自己说要当试药志愿者的。”阮梅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
“但你没说药在桂花糕里!”黑塔反驳。
“这样你不会有心理负担。”阮梅语气平淡。
“你!”
“好了。”
景元打断了她们的拌嘴,走到人群前方:“诸位,请排好队,依次领取点心,我们从...丹士长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女子。
丹枢。
丹鼎司的丹士长,由于司鼎很早就被流放,所以丹鼎司实际上的最高首领就是她。
她的神色平稳,只是眼睛很奇怪,一直是闭着的。
“丹枢女士,请。”
景元抬了抬手,一名云骑军将一个桂花糕放在了丹枢手里。
丹枢握着手里的桂花糕,尽管外表平静,然而内心却不断翻滚。
她就是药王秘传魁首!
代号:承露天人。
她恨帝弓司命,恨到了极点!
在上一次的丰饶民战争中,她最好的朋友雨菲不是死于战场,而是被帝弓司命释放的“岚”之光矢波及,在后方医院身亡 。
她恨帝弓司命,她恨仙舟!
她要颠覆仙舟对于帝弓司命的信仰。
但是她一直没有那个能力,直到一个叫“停云”的狐人联系到了她。
“丹枢女士,你为什么还不吃下。”就在此时,景元威严的声音传来。
“我......”
尽管因为天缺看不到任何事物,然而丹枢密的“视线”中,却浮现出了一个屹立在天地之间的神君幻像。
在那幻像的威压下,丹枢竟发现自己毫无抵抗之力,将手中的桂花糕服下。
“你,是不是药王秘传?”景元紧盯着丹枢。
“是!”
丹枢几乎下意识的回答,那个字甚至没有经过大脑。
天才俱乐部的吐真剂,竟恐怖如斯!
“那么...你们的魁首又是谁?”景元继续问道。
顷刻间,丹枢攥紧了拳头,可那两个字依然不经大脑的说出了口。
“白露!”
“啥?”
龙尊白露顿时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