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莎那敏锐又带着不明意味的眼神,真是在透过我的双眼识别内里的灵魂吗?
不对!还是那个猜测……她不可能认识之前的“伊珂”啊!
否则的话,第一次在细语湖相遇时,她就不会只叫我“同学”!
没错,所以,呃……冷静。
“那真是要谢谢学姐了……”我躲闪着戴莎的眼神,却连话都说得有点慌乱:“嗯,谢谢,谢谢。”
“呵……”随着她的一声笑声过去,总算转成别的话题:“伊珂,满月之夜的月铃湖景色,能说一下吗?啊,如果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回忆,那还是算了……”
确实。
如果没有后来遭遇两只死灵,那一晚就只是对于月铃花开的深刻记忆,既有对漫天花雨飞舞的惊叹,又有随后花落满地的感伤..
回想起来,那或许就只是带有莫名遗憾与惆怅的稍微“不完美”记忆。
“不会,那些东西……我并不害怕。”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对死灵的看法,然后回忆四个月前的事:“6月17日那天,之所以会去月铃湖,就是因为总有困扰自己好久的‘黑夜、镜湖和花开’的碎片化记忆或梦境。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忘记’小时候去过月铃湖,所以就越来越想去那里印证下‘猜测’。更何况,月铃花只有在每年6月的满月之刻盛开,刚好6月17日那天是镇上的仲夏满月庆典,又是我的毕业日和生日,于是就再也遏制不住冲动……”
“所以抓住机会,下定决心跑出去了?对,其实温芝学校管理挺严的……”戴莎轻轻笑了一下,看向我说:“不过,确实一年就只有那么一次,如果错过,再等一年可太久了,也是情有可原。”
“啊哈……是呀,大概就是这么个想法。温芝之家的门禁很严的。当然,整个镇子其实平时晚上9点左右就夜深人静了,除了酒吧街。”我点了下头,说:“实在忍不住就去了。现在想想,确实太过冲动。但是,也幸亏去了……”
会否……恰好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月铃湖,才会遇见那两位精灵般的“她”?
顺着那“微光”的指引,我才能发现那枚神秘的异色能晶。
而在后来不幸遭遇死灵后,更是“觉醒”足以对抗怪物和冻灼毒素的异能。
再之后,就是一系列仿佛接连而至的“事件链”。
而6月17日的“冲动”与“邂逅”,是否为一切如同“偶然”事件的起源?
之前……明明都是“普普通通”的日常啊。
再之后,又会导向那个“必然”结局?
联想越多,越是不安!
“嗯,幸亏去了,才能见到罕见的月铃花开景象。”我压下心头莫名的忧虑,重新回忆那天晚上所见的美景,感慨着说:“正是那天晚上的圆月特别亮,我们才能顺利走到月铃湖。但肯定望不见全景,就像现在灯光照耀下也看不清细语湖一样。当时,我站在湖边,迎着夜风,听着水声,望着前方的黑暗似有规律地变幻着形状,就在心里想着,也许……‘大海’就是这样。”
“有趣的想象。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真正的‘大海’呀。”戴莎微笑着看向我,说:“一定也有晴空,微风,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但大概没有小白花,不过会有如雪的细沙。”
那肯定就是紫樱的雪湾了。
蕾雅也有过这样的邀请……唉。
“嗯。有机会的话……好呀。”我却在心中轻叹一声。
“有点勉强……是吗?去看看东边的大海,我也是有时如此想想而已。”戴莎看过来,笑着说:“或者,可以去看看像‘海’的月铃湖?”
“咦?”我想起戴莎在十年前就已去过月铃湖,于是说:“好呀,欢迎!月铃镇这些年来变化不大,待得月铃矿区被开发后,才渐渐有繁荣的景象,只是那样的变化并非受所有人欢迎,因为还带来一些糟糕的混乱……呃,不过,6月17日的死灵事件后,镇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月铃湖嘛,可能是近十年,甚至数百上千年来都没什么变化。”
而更往前的历史?
说不定,连月铃湖都不存在……若那传说中的由来是真的话。
“如果仔细寻找的话,也许会有些许变化呢?且不提那遥远的数个世纪之前,仅仅是这十年,可能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戴莎轻轻地说。
“啊……那也是。勉强算是本地人的我,其实都没怎么去过月铃湖。而小时候去那儿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也就没法比较。如果要说变化……至少那湖畔的月铃花,纵然有着相似的样貌,可每年都如同死去又重生,却是不一样的生命了。”我接着就感慨起来:“再去一次看看吗?也好……可是,今年6月的满月花开之时已经过去了,而新的花蕾可能还没孕育。”
对……再去一次?
也好的。
甚至,不止是月铃湖,还有那个暂时仍被封闭着的月铃矿区……!
是的,脑海中闪过了某个“想法”……
但转念一想,那似乎是不需要再去“测试”的“必然”结果。
但如果那样做了,“代价”会如何?
不……我仍还犹豫着。
也许无需如此……
“再去一次吗?很好的建议。与十年前相比,是否会有新的‘发现’?”戴莎似乎轻轻叹了一声,然后看向我,问:“伊珂,你说过下个月初要回去月铃镇一趟,是吗?”
“啊,是的。”我回过神来,想起嘉妮老师说过的事,不禁微微一笑:“应该是的,下月初……或者本月末,看情况吧。如果是周末就更好。”
“难道是……好事?”戴莎跟着笑了下。
“是呀……”我轻轻一笑:“是的。”
记得嘉妮老师跟我说过,要暂时保密啊……该怎么说好?
不过,戴莎并没有追问到底。
幸好她不是韦娜那种“未来花边新闻记者”。
接着,她转而问:“不嫌弃的话,我能一起去吗?去一趟月铃镇。嗯,也可以只是同行而已,随后到月铃镇就自由活动。”
哎……?
“哦,那当然好!”我赶紧说:“如果学姐不嫌弃那个小地方的话,非常欢迎!嗯,我们可以一起去月铃湖,再看看那个美丽的地方。只可惜,这会可看不到湖畔一簇簇含苞待放的月铃花了。”
“谢谢。那就算约好了。”戴莎停顿片刻,又微微一笑:“就当是……先给自己定个不算太有挑战性的‘任务’,或者目标吧。”
啊?
我略微惊讶地看向戴莎……她这算是“难得”接受了奥文的建议吗?
“咳。”她像是察觉到我眼神里的问号,轻应一声后,接着转移话题:“那时候,你刚到月铃湖边,见到的是尚未盛开的月铃花吗?”
“是呀……现在想象,也真是刚刚好。”我跟着回忆起来:“那些像白色铃铛一样,摇摇欲坠的饱满花儿,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绽放缤纷色彩。而随后,恰好一阵风起,就真的点亮了簇簇花丛,将那些内里嵌着艳红的白色花瓣带上夜空,在月光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待得风止,又如下起一场花雨。当最后一片花瓣飘落到青草上,淡淡的花香才从半空中缓缓坠落,如同透过肌肤直沁心灵。”
“真是难得一遇的景象,也是有缘才能遇见。”戴莎似有所思地轻轻念着:“嗯。花雨,花舞……”
“是的,正好遇上花开时。即使是下一年的6月满月之刻,恐怕也很难遇到。除非……连续几天蹲点?哎,那可太辛苦了啊。”我笑着说:“还是不要太刻意了,就如那样‘偶然’般的邂逅才好。”
“确实。很久很久才有那么一次机会,一次‘邂逅’,如果错过,该是多么遗憾……或许就连后悔也来不及。”她感慨过后就陷入了沉默,不知是联想到哪些事。
隔了一会后,她才接着看向我,稍稍一笑,说:“就像这次的大校庆,十年一次的舞会,是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珍贵校园活动,若能折下舞会桂冠,就更是万众瞩目的当夜明星,更甚于晚会的优胜者。伊珂,你这次可是错过了呀……也许会在青春记忆里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呢?说不定……还会错失某些美好的‘邂逅’?”
“啊?那还是算了吧。就如刚刚在大礼堂说的,其实……嗯,总之,没有心情参加。而且,也不太适应那种氛围……啊哈,还是让我做个小透明就好。”我可不想有莫名其妙的“邂逅”,而且也确实有些疲累。
“嘿,都上台发光了,还能怎么透明?”戴莎笑了下,轻轻地说:“我都看到了……”
咦……“发光”?
哦,她应该指的是某种“比喻”。
“别笑话我啦,学姐……”我尴尬地回应,转而望向远方。
“呵……”她笑了下,不再说什么。
不过,这会倒还好,我感觉没之前那么疲劳。
是因为这温柔的夜风、皎洁的月光和细语的湖水,渐渐安抚了不安的心情和疲倦的精神吗?
说起来,戴莎刚刚说过,比如“再来一次”细语湖这样的话,是否意味着……
还有其他隐藏在她和奥文对话里的细节,如果联想起来,也许……呃!
“学姐。”我看向她,想了想,还是轻声问出来:“上一届的大校庆晚会结束后,你也来到细语湖吗……?”
“对。你猜出来啦?”戴莎也看了过来,微微一笑,说:“那年是罗茜陪着我在这儿发呆到零点之后。当时奥文、林奇等人还以为我们失踪了呢?据说不小心引起一点小混乱,现在想想真是不好意思。”
啊……也就是说,十年前那舞台上星光璀璨的主角……嗯,主角“们”,也缺席了随后的校园舞会?
对了,下午在细语湖边初遇罗茜,她好像也暗示了这个事!
难怪她会说白天的细语湖比夜晚更值得“边走边看”,原来就是因为,当年她陪戴莎在夜里的湖边“发过呆”,于是就有了对比……!
这么说来,一些“碎片”被补齐后,某段往事缘由也就明了……
“原来是这样……”我想通并串联起一些旧事,顿悟般点了下头。
“就是如此。”戴莎微笑着看过来,也点了下头,然后说:“现在想想,我竟然拐走了连续两届大校庆晚会群星的最佳个人,圣城记话剧的两位女主角,该说是荣幸……还是‘犯罪’呢?”
啊?不止是演出节目荣获最佳集体吗?
想想当时被韦娜“拐骗”参加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本来最初的想法就是,既然“躲不过”,那如果能稍微努力下拿点奖励加分也不错……
可现在,就算获得再多荣誉和远超预想的奖励,心情却没有过多欣喜,反而充满沉重的惆怅与忧虑。
如果,蕾雅……还有其他熟悉的人们,都能平平安安,那才好……
“真是巧合……呃,但是,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刚刚所说,即使今晚没有意外发生,相比参加舞会,我也可能倾向于找个清净的地方歇息,比如陪陪难得来学院一趟的嘉妮老师,或是和学姐一起,就像现在这样看看夜色聊聊天。”我接着看向戴莎,问:“对了,这么说来……上一届的大校庆晚会之后,学姐也缺席了后来的校园舞会吗?”
“是的,晚会结束后带着‘公主’来到细语湖。或者说,更像是她陪着我,就坐在这里呆到零时。嘿,那时也没管罗茜是否愿意,后来想想总觉得有点强迫她了。虽然她也说过更喜欢清净的环境,以便思考和收集素材什么的。”戴莎微微笑着,说:“也许害得她的校园记忆落下一份遗憾,真是不应该。”
咦……听起来,难道那时候的罗茜,就有了伊芙璃系列幻想小说的构思?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我就听到戴莎的下一句问话。
“所以……都是陪着任性的我随意地躲在僻静的地方发呆,明明只是一个人的惆怅,却累得两个人来承担。”戴莎渐渐收起笑容,看过来说:“还催生了两份多余的遗憾。伊珂,真是对不起。”
“啊?这……不会的。我本来就没想过参加舞会,就如刚刚说的……”我赶紧解释。
但转而一想,似乎和缺席舞会与否无关。
因为,这份莫名的惆怅与哀伤,我早就感觉到了。
至于“遗憾”?大概吧……
“不,其实……并不是单向的负面心情输出。我也有很多不知该怎么形容也难以说出口的惆怅、忧虑和心塞。幸得认识学姐以来,在多次聊天与分享的过程中,才能渐渐得以排解一些。”我轻轻叹了声,说:“遗憾嘛……也许有的,不过都无所谓了。”
明明,今晚和蕾雅交换第三个秘密后,才发现彼此并非“孤独”的“异常存在”,可这样的欣慰却还来得及分享,就遭到无法理解的意外,也催生了缠绕自己至今的忧伤与不安。
唉……愿圣主、唯一真神的眷顾,不要让事情发展成无法挽回的“遗憾”!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互相安慰疗伤呢?就算是黑沉沉的深夜,也会像今晚这样偶见一丝月光呀。”戴莎似是看出我的忧虑,笑着安慰说:“这么消沉可不好,别像我年轻时那样,折磨自己的精神好多年后才渐渐走出泥潭。更何况,伊珂……未来的人生光明且充满希望,不要凭空制造遗憾嘛。所以,我们先试着给自己加一勺阳光吧?就从现在开始,和无所谓的遗憾再见。”
唉?
我不解地看向戴莎……该怎么做?
或者,现在要做啥?
只见戴莎站起了身,朝着前方的细语湖小幅张开两臂,轻轻“啊”了一声,就像想要放空心情呐喊却又有所保留一样。
但多少像是放松了些许的她,转过身稍稍低头看向我,两边嘴角翘起好看的微笑,仿佛散尽刚刚所说的“惆怅”,接着微微弯腰,向我伸出右手,做出邀请的姿势,轻轻地问:“美丽的公主,可以邀请您跳个舞吗?”
咦?
啊……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