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扭曲的感觉还没完全消散,我的脚就已经踩到了实地。
——然后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栽。
?这次的瞬移距离也没有很远吧?
之前还好好的,这次怎么突然出现问题了?
跟巴比鲁斯的地界有关吗?
我只顾着思考,完全忘了现在自己是一个向前摔的状态。
不好!
在我反应过来真的会摔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哎呀呀。”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着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在这里摔倒似的。
我抬起头。
逆着光,一张笑眯眯地脸俯下来看我。
“啊……多谢。”我愣了一下。
这个恶魔的气息收敛得很完美啊,在他伸手之前,我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靠近。
“请问,您是——?”看他的外表,大概率是巴比鲁斯的教师了,就是不清楚是教授哪一门学科的。
“是但他林·达利哦。”他松开扶着我肩膀的手,后退半步,“你可以叫我达利老师——巴比鲁斯的学生们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好的,达利老师。刚才的事情,谢谢你。”我顺着他的话题聊下去,视线自然地落到他的手上。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那种有点妖冶的紫色。
更关键的是——方才这位老师撑住我肩膀的时候,那沉稳扎实的力道可不是随便锻炼几下就能有的。
看来巴比鲁斯的教师团确实名不虚传,看着斯斯文文的达利老师,放松状态下,手臂也隐约绷着几分力量感。
“不客气啦。”达利还是笑眯眯的,“不过——你是新生?”
我点了点头。
新到一个地方,瞬移方位不准都是家常便饭了。
“难怪。”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瞬移过来的?”
我又点头。
不过,这次瞬移的偏差确实有些奇怪,瞬移后的状态也不太对劲。
“落地点偏差了大约三百米。”达利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巴比鲁斯的大门在那边。”
“好的,谢谢老师。”话音刚落,我忽然顿住,睫毛轻轻一颤,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打算询问一下,“那个,达利老师。巴比鲁斯这边是有混淆瞬移方位的结界,或者削弱瞬移状态的高位魔术吗?”
除了这两个原因,我实在是想不到这魔界还有什么能量可以削弱一些我的异能力了。
“哦呀~”达利挑了一下眉,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是这样没错啦。毕竟巴比鲁斯是恶魔学校的摇篮之一,珍贵的学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对魔界来说都是件动荡呢。”
果然是这样啊……
也是,恶魔诞生子嗣的条件比人类要困难很多,恶魔学校会这么重视学生也没什么意外的。
不管是哪个种族,对待幼崽的态度都一样呢~毕竟孩子就是种族延续的希望。
我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不过——
“达利老师,巴比鲁斯应该也有固定的一些传送阵。那么,有没有相关的工作人员可以登记一下巴比鲁斯在校生的瞬移能量波?”
就像是人类世界的指纹解锁和瞳孔登记一样,魔界的相关部门也会有相关手段吧。
达利老师刚才出现的时机真的蛮巧的。
要不就是有些恶魔新生跟我一样,喜欢用瞬移代替长距离路程,到巴比鲁斯地界后总是容易出事故,
所以每年迎新的时候,巴比鲁斯的教师团会安排一位教师负责学生的安全。
要不就是他提前知道我会在这个时机瞬移到巴比鲁斯,特意在这边等着。
我不自在地磨蹭了一下脸颊,有时候自己意识过剩,真的还蛮尴尬的。
“这个呀——要等到今天开学典礼结束后,工作人员才有空进行瞬移能量波的登记了。”
达利没忍住,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很厉害嘛,同学。在开学第一天就能意识到这一点的学生可不多呢~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的事,我就是瞎猜的……”我眨了眨眼,视线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空地。
脱离学校久了,重新上学遇见老师对话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啊……虽然是恶魔教师就是了。
“啊——我是阿纳斯塔西娅,还请您多多关照。”久违的教师问话,让我的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停顿了半刻才想起达利老师的疑问。
?!达利老师为什么会说“原来是”?
他认识我?在哪里认识的?以及他刚才最后几个字到底说了什么?好在意……
我张了张嘴,刚想追问,达利老师就对我挥了挥手,“那么,开学典礼不要迟到哦~老师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他放在口袋里的魔机时不时震动,看来是那位大人有些等不及了啊……先回消息好了。
等一下,达利老师!我有一点点的路痴,看不懂入学通知单上的地图啊!
我下意识向达利老师的方向伸出手,话还没有问出口,达利老师就像是提前预判了一般,“礼堂在那个方向。”
他转过身,虚虚指了一下一个像是教堂的建筑物。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看来达利老师真的有事情啊。
刚才就想说了,即使是魔界的教师,也摆脱不了工作群的消息吗?
他的魔机每震动一次,就好像有新的工作在向他招手一样。
面色一点点黑了下去呢,达利老师。
即便如此,还能保持微笑,实在是了不起。
我回想起达利老师方才眉眼沉下去,脸上还挂着笑容的样子,打了个冷颤。
也确实有点可怕了……达利老师。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扶住我的时候,根本没看我摔倒的方向。
就好像——
他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哪里。
……是错觉吧,肯定是错觉。
“?这里是哪里啊?”我抬头看了一眼附近的建筑物,将入学通知单上的学校地图举过头顶,试图分辨出自己的所在地。
“嗯……这里应该是教师宿舍?那礼堂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吧?”我摸着下巴,盯着地图若有所思。
总之,先继续找礼堂吧。
我可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啊……
我将地图卷起来,随意塞进我的随身小包。
我眺望远方,确定好方向后就小跑起来。
希望巴比鲁斯的教师们不会抓新生迟到吧,我祈祷地双手合上。
我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
又走了十分钟左右,树越来越多。
“哈哈——有没有一种可能,巴比鲁斯的礼堂其实是在森林深处呢?”我试图说服自己。
“嘎——!”“嘎——!”嘎啦相魔鸟盘旋在上空,它们的阴影笼罩住小小的我。
完蛋,真的走错路了。
我深吸一口气,“没事,瞬移回巴比鲁斯的大门好了。到时候随机找个恶魔问路就是了。”
我调动异能力——
没动。
我皱了下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在原地。
“……不是吧,巴比鲁斯的结界,连校内瞬移都限制?”
而且校内的限制力度更大一些,这就有点麻烦了。
利用小七扩散出去的异能光点倒是可以记录巴比鲁斯整个版块的路线,但是花费的时间差不多要一周左右,太慢了。
还是自己再尝试一下吧,说不定这次就能成功找到目的地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往回走,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分不清了。
东森林的树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有路标,没有指示牌,现在连天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我停下脚步,开始分析自己的处境。
饿倒是不饿,体力也够,但如果继续往森林里乱走,可能会越走越深。
我决定先找个开阔的地方,确认方向。
【“玩家,检测到高阶恶魔正在靠近,是否需要开启自动防御模式?】
小七的声音突然出现,随之而来的蓝色屏幕也跳了出来。
一道气息从身后压过来。
很沉,很重,带着某种灼热的压迫感,像火舌舔过后颈。
【先不开启,等我撑不住了再说。】
我来巴比鲁斯上学就是冲着这个学校的收藏书籍来的,那里面说不定会有我回去的线索。
在翻阅完这所学校的所有书籍前,我可不想太高调啊……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抵住掌心。异能力在体内迅速流转,护盾的启动程序已经加载完毕。
先用小型的护盾。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我缓缓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来者。
“我迷路了。”我先是老实交代,然后继续默默盯着他。
来者穿着巴比鲁斯的教师制服,点燃着火焰的尾巴令人侧目。
看样子,这个恶魔应该是巴比鲁斯负责警备的教师?
还不能确定,再观察一下。
“……是吗?”黑色头发的男恶魔左手插兜,右手夹着一根烟。
他没说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脚下,又移回来。
他在判断,判断我是不是可疑人员。
他的眉头松动了一下,神情也舒展些了,想必是看出我身上确实没有锻炼过的痕迹。
体质弱的人是这样的,即便进行再多的训练,我的肌肉都没怎么长出来。
我刚想开口解释我说巴比鲁斯的新生,因为嫌弃校服太丑,就没有换上。
但是那个恶魔又皱起眉,脸色阴沉下来。
他感觉到了——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抵抗他的威压。
不是魔力,是另一种力量。
“你——”
“伊芙利特老师,怎么了吗?”一道我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被称为“伊芙利特”的恶魔在看到同僚时,原本紧皱的眉头舒缓下来。
“达利老师。”
达利逐渐走到我们的跟前,他在看见气氛诡异的我和伊芙利特时,神情诧异——
“伊芙利特老师,你在对我们巴比鲁斯珍贵的学子做什么啊?!”
“诶?诶——!”伊芙利特连忙放开对我的气势压制,“我以为这孩子是可疑人员来着……毕竟学生不是都穿着校服嘛……”
伊芙利特的声音在达利越发犀利的眼神中变得越来越小。
“可疑人物?一个迷路的新生?就算这孩子没穿校服,看她那无辜的神情就能明白这孩子现在还一脸状况之外吧?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可疑人物啊?”
达利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着伊芙利特,伊芙利特一脸泪地乖乖听训。
他听到“一脸无辜”时,下意识看向我,我没注意,蹲下身子观察旁边的魔植物。
噢噢——!这不是迷雨草嘛!这植物对于改善大脑神经紊乱很有用啊。
我小心地拨开附近的杂草,用指甲掐住茎底,轻轻一折,手帕展开,包好,打结,放进随身小包里。
这魔植物还蛮有用的,今天真是赚到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一抬头,发现伊芙利特老师正在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
不是刚才那种审视的眼神,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
像是我做了什么让他意外的事情。
“……达利老师,你说得对。是我太武断了。”伊芙利特扭头忏悔道,他真该死啊,这样单纯的孩子哪里会是可疑人员啊?!
竟然会把那种随处可见的杂草当成宝贝一般,之后还是多多关照一下这孩子吧……
?怎么感觉老师们看我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算了,先标记一下这个坐标,下次再过来摘采更多的材料好了。
迷雨草的药用价值还是我之前在魔界游历时,一个人美心善的恶魔跟我说的,魔界知道它有药用价值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个小姐姐和我了。
“那个,同学?”伊芙利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仿佛我是什么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怎么了,老师?”我微微仰着头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我快速瞥了眼达利老师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伊芙利特老师身上。
他捂了一下脸,随即叹了口气,眼神认真地看着我,“刚刚那样子对你,身为老师,我很抱歉。你可以原谅老师吗?”
他紧张地盯着我,睫毛不自在地抖动了几下,尾巴尖的火焰也熄灭了,恹恹地垂在身后。
哦,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我还以为要逮着我没穿校服的事情说教呢,那没事了。
“老师你也只是正常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没有做错事情,哪里需要原谅了?”我摆了摆手,没怎么在意。
恶魔教师的职业操守倒是意外得高啊……
“是吗?那就好。”伊芙利特周身紧绷的沉闷骤然散去,眼波泛起盈盈光泽,尾巴也轻快地甩动了几下。
而在一旁围观的达利掏出不知哪里来的白色手帕,虚假地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欣慰道:“真是令魔感动呢~”
感动的点在哪里?我实在无法理解。
算了,毕竟我也不是恶魔,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也是正常的。
我释然地放过自己。
但是我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达利正看着我采过迷雨草的地方,若有所思。
“迷雨草啊……”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