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不大,但比宴会厅安静许多。
琉璃很快端来两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茶叶是些粗茶,但胜在清新解腻。
昊蒙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洛罗大师,黑尺应该向您提过我的情况和需求,我急需系统的魔法知识,不仅仅是战斗法术,更包括魔法理论,法术原理、能量本质,乃至...如何建立一套全新的,基于‘羁绊’与‘共鸣’的施法或力量体系。”
他目光坦诚地看着洛罗:“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异想天开,但我身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有特殊的‘天赋’,我需要理解这背后的原理,需要知识来将这种天赋系统化,规范化,甚至...普世化。”
洛罗捧着温暖的茶杯,仔细听着,他的眼睛在听到昊蒙想要对自身天赋进行研究的时候,明显亮了起来。
这正是他最感兴趣的方向,探索魔法的奥秘与应用。
“少爷,”洛罗斟酌着词语,“您的‘天赋’,我闻所未闻。但魔法世界广袤无垠,未知即是可能。”
“系统学习魔法理论、契约学、能量学,是夯实基础的必经之路。至于您设想的‘新体系’...”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面对未知挑战时的兴奋光芒,“那将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需要大量的研究、实验、总结,甚至可能伴随风险。但...这恰恰是魔法最迷人的地方,不是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愿意留下,但话语中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昊蒙笑了:“风险与机遇并存。我需要的,正是一位不惧艰难、乐于探索未知,并且能扎实教导我基础知识的导师。您愿意接受这份邀请吗?留在这里,教导我,同时,我们一起探索那个‘可能’。”
洛罗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一般的资质,想起在法师塔中不受重视的岁月,想起那些因出身和天赋而被拒之门外的研究课题。
而眼前,是一个全新的起点,一个拥有奇特天赋的年轻领主,一个敢于构想新体系的头脑,以及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邀请。
这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尽管身材矮小,却努力挺直腰背,向昊蒙郑重地行了一个法师礼:
“豪蒙德少爷,如果您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学识浅薄,...我,洛罗,愿意留下。以法师之名,我将竭尽所能,传授您我所知的一切魔法知识,并...与您一同踏上那条探索未知体系的道路。”
昊蒙也站起身,伸出手:“欢迎加入,洛罗大师。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法术导师,也是我探索之路上的伙伴。”
两手相握,一只年轻而修长,一只苍老而瘦小。
洛罗,正式加入。
——
碎石河上游,南方黑松林入口,莱顿男爵庄园。
卢修斯·莱顿男爵,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发福,留着精心修剪的灰白短须的男人,正背对着壁炉,手边正摆着两封信。
壁炉的火光将他保养得宜但已显松弛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却照不亮他眼中翻腾的阴郁。
一封,来自灰橡木镇他的密探,信上汇报了镇子最新的情况,上边豪蒙德颁布的新政,以及他那些被彻底切断的‘合作渠道’等等的噩耗。信纸边缘被他捏得发皱,显然已经被反复阅读过。
另一封信,来自誓约城,落款是“您忠诚的朋友,凯恩·欧思奇珀”,盖着黄鼬商会的印记。
信中用词谦卑,先是‘深切慰问’男爵大人在灰橡木镇的‘损失’,对‘维德法师等人未经充分沟通的鲁莽行动可能造成的误解’表示歉意。
随后笔锋一转,慷慨激昂地谴责‘盘踞灰橡木镇的叛国匪徒与异族勾结,破坏边境稳定,损害王国及所有守法贵族之利益’。
最后‘恳请’男爵大人,为了共同的‘秩序与传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小小的协助’。
两封信,像两记响亮的耳光,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一前一后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让他怒不可遏,以至于这几天,男爵已经摔碎了好几套珍贵的骨瓷茶具,一众佣人全都人心惶惶,大气不敢出一声。
他愤怒于五王子的人,那个该死的维德!像清理垃圾一样,未经他同意就把他在灰橡木镇为他输送了多年利益的手下,私自杀死,还吊在镇口示众!
这不仅是断他的财路,更是打脸,是对他‘黑松林守护者’碎石河莱顿家族在黑松林南侧权威的无视和践踏!
那些木材,皮货,还有通过走私进来的某些‘特产’的份额,每年能为他带来多少收入?
现在全完了!
更让他憋屈到想要吐血的是,他甚至连大声抗议都不敢,就因为动手的是五王子的人!
向一个很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王子发起抗议?他还没活够!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在适当的场合,向五王子派系的人表示‘理解’,甚至要‘问候五王子殿下安康’!
这种屈辱,让他每次想起都胃部痉挛。
他同样愤怒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豪蒙德。
一个本该死了的小鬼,一个被通缉的叛国者,居然敢在他的地盘边上,搞什么‘减税’、‘清算’、‘以工代赈’?
谁给他的权力?那些税,那些‘合作’,里面可有他莱顿男爵的份子!
现在说免就免,说抄就抄?这简直是在从他口袋里抢钱!
更可恨的是,那小鬼还收拢民心,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做派,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被僭越的冒犯。
这是在践踏他的尊严,是在践踏莱顿家族的脸面!
但男爵心中又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一个边境男爵,领地不大,兵力不强,靠着黑松林的资源和边境灰色贸易才勉强维持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