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几千条雨线自天心落下,雨滴打在学园都市第23学区的机场地面,淋湿了天空也淋湿了大地,毁的很是讲究。
警笛刺耳的声音在雨中盘旋,红色的闪光也因为光的色散而扩散全场,将本就在细雨中模糊的景色彻底染成了红色。
大大小小的车在机场穿梭来回,虽然不乏警备员的特别车辆,但更多的还是救护车和消防车。因为夜色和雨势的关系看的不是很清楚,其实天上还有大量救护直升机在来来回回。
机场外侧的立交桥上,电视台的摄像机为所有关注着此次事件的观众带回第一手消息。
“航天飞机猎户座号在学园都市第23学区迫降,据悉在即将返航前夕与太空垃圾相撞,由于引擎故障等等问题导致了迫降。”
穿着雨衣的女性现场记者对着麦克风说着从现场拿回的第一手消息。而摄像机的镜头却越过她的肩膀对准了后方的现场。
当现场的样子透过镜头和荧幕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试飞之前曾在无数媒体——手机、电视、电脑、十字路口前的巨大荧幕上——见过的猎户座号,那兼具了实用性与美学感的划时代的次世代航天飞机如今彻底化作了漆黑的残骸。即使天上大雨不断,也无法浇灭飞机内燃烧的火焰,火蛇一次次的从破裂的窗户窜出,却又一次又一次的被消防水枪的水龙按着头压制回去。
消防员和救护人员如同与死神赛跑般的将一个又一个人从漆黑的飞机残骸中救出送入救护车。
“那个人…还有那个人,你们一定要把他救出来……”
在被送上救护车之前,恢复了意识的机长的女儿抓着消防员的手焦躁的大喊着。没有人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女儿在担忧父亲最理所当然不过的感情。所以他们是这么安慰她的:“放心吧,你的父亲平安无事的幸存下来了。”
于是,传递给等候在现场的记者的消息也理所当然的是:
“万幸的是,机组人员以及乘客总计88人全员确认幸存。再重复一遍,机组人员以及乘客总计88人全员……”
如此惨烈的现场,即使飞机上的所有人都死于非命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但是,谁都不会想到的是却偏偏发生了。
全员幸存,除了奇迹之外,没有人能想到第二个词。
于是人们将这次的事故称之为【88的奇迹】。
而这,也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了。
没有人知道,当事后事故鉴定专机在检查猎户座号的坠落残骸时,在机头位置偏下方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破损。那是一个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规整的、凹陷的,就像是被凿子或利器凿进或者刺入才有可能造成的破损。可他们找遍了整个现场,核实了所有可能的物品都没能找到与之吻合的部件。
像巨大的鲸鱼悠然从天空中飞过的飞船侧面还在持续播报着【88的奇迹】,但下方学园都市的居民们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去关注了。或者说再去主动关注了。
88人全员幸存的奇迹虽然亢奋人心,可全员归来的喜剧永远不可能像悲剧那样打动人心被人铭记。当新闻的后续报道88人都安全生还,没有生命危险后,松了一口气的人们也就失去了对事件继续关注的兴趣。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所谓的88的奇迹并不是真的全员归来,一个少年,一个本应该活下来的少年,手握奇迹,以一命换一命的等价交换般的,守护了一名少女一半的人生。为她夺回了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取回的重要事物。而他,却从猎户座号的乘客清单中神秘的消失了,成为了从未登上过猎户座号的幻之乘客。
“喂,你看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一个像是乞丐的少年在学园都市的街头徘徊,但是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并不是想象中的乞丐。少年黑色的头发和相对白皙的皮肤被煤灰似的东西和血弄得很脏。他的头发太长遮住了脸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身上穿着的衣服破破烂烂,有很明显的烧焦痕迹,从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皮肤上也到处都是受伤的痕迹。
最让人在意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即使主动上去和他打招呼也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不理不睬。一转眼他就偏离了大路走进了一条巷子。
“总之还是联系下风纪委员吧。”
视线模糊,脑袋像塞满了泥巴,雨后混合了尘埃与泥土的像是血一样泛着铁锈味的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嘈杂的声音仿佛在很远的地方,又好像一直在耳边。
世界变的遥不可及又仿佛伸手可握。神山大地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没有自我的概念。
身体摇摇晃晃,有好几次差一点就要摔在地上。神山大地走进了一片四周被建筑物包围的方型空间。这里好像是小建筑物被拆除后留下的空地。神山大地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是被拆除的建筑与原本的地面交接的地方,有一个几厘米的高低错落。
被绊倒的神山大地重重的摔在地上,许久许久,就像是死了一样的毫无动作。
突然,他缓慢的从地上爬起来。
周遭的空气就像高温的火焰炙烤般的微微扭曲。
不。并非好像!比起赤红更接近黄褐色的火焰升腾,一缕缕的火苗就好像是从神山大地绽开的伤口下窜出的一样灼烧着他的伤口。
不可思议的,在火焰的烧灼下,神山大地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竟然全部都消失了。他的皮肤上不留下一道伤疤的光滑如初。就只有破破烂烂的衣服依旧破破烂烂,还散发出被烧灼的焦臭,黑烟几缕几缕的飘出。
然而此刻,神山大地却觉得更难受了,空空的胃袋强烈的痉挛,恶心感从腹部涌入食管最后抵达口腔,想压也压不住的酸水从口中大口大口的吐出。
扶着墙的神山大地眼泪和酸水一起涌了出来。
意识还处于朦胧混沌状态,这可能是此时最大的幸运吧。
简直要将胃袋也一起吐出来一样,直到吐无可无吐,胃袋里连酸水也没有了,神山大地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刚要继续像失去了三魂六魄的行尸走肉一样继续徘徊,双脚就失去了力量。整个人朝着一旁倒去。
这一次他没有摔在地上,而是上半身埋进了靠着墙放的巨大水桶,大概是因为前几天的大雨吧,从排水管排下来的水装满了整个大桶。
神山大地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的呼吸,他的上半身完全被浸湿,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勉强露出了脸。
水桶中的水也逐渐平息下来,就像一面原型的水镜倒映出上方的物体。
神山大地呆呆的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
属于他自己的脸。
在他的眼睛里,围绕着虹膜外侧,一轮圆环微微亮起,紧接着迅速的,这一道圆环朝着左右变成了两轮,然后是三轮、四轮、五轮…直到七轮,构成了以瞳孔为圆心的复杂花朵。
视野突然间清晰起来。
“我想起来了……”
神山大地扭头环视四周。
“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