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痛苦天道掌控全局、本来将要啃食杀戮天道显相的得手的触手们,动作瞬间僵死,刺出的黑色巨矛停在杀心观音面前,再也无法推进分毫。
“小友,你只能撑到这里了吗?”劳十三看了看已经化为飞灰的凌云子,轻轻叹了口气。
痛苦天道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这样境界的庸人可以承受的,那份力量和痛苦,都远超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即便不是因为成为那数十万份的痛苦,痛苦天道完全注视的目光,也会把她碾个粉碎。
这是一场胜负早已注定,但是她一定会死在最后的战斗,这样的战斗很难说有谁是真正的胜者。
也许凌云子所付出的一切,也不过是在顷刻间证明了,她这样的邪修,也是可以打败真正的宗门天骄的。
不过好在,杀心观音也被大伤,无法凝聚显相了,这下劳十三也不用担心杀心观音失控,屠戮青崖山的百姓了。
虽然战斗胜负已分,但那黑沉如墨的天色依旧没有散去,劳十三意识到,这场战斗居然还有一位没有尽兴的胜者。
黑暗的天幕里,那只独眼里,目光又一次投向凌云子,祂疑惑着祂的祭品怎么就消失了,但这次回应祂的不是凌云子。
而是劳十三,劳十三抬头看着痛苦天道。
那只原本毫无感情的独眼,突然猛地一睁,空虚的眼神竟然浮现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不甘,周身凝聚的黑气疯狂紊乱,触须组成的巨矛寸寸虚化。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力量对抗,怪物的身躯从触须尖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成细碎的灰色飞尘,飞速被天地间的微风卷走。
先是尖端触须化为飞灰,接着是巨矛崩散,再到它的躯干、头颅,那只独眼的光芒飞速熄灭,整个身躯如同被烈日消融的冰雪,又像是燃尽的灰烬,不过短短数息,便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不留一丝黑气,不见一点痕迹,仿佛这场毁天灭地的降临,从未发生过。
劳十三不想对抗宗门少女李无愁的杀戮天道显相,不过是因为那东西太过弱小,根本无法认知他来,如果要靠力量制服,必定要自己出手。
一出手难免引得天道注意,到时候又多生因果。
但是痛苦天道就不同了,这样强大的存在拥有了自己对危险的感知,反而才能认出劳十三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哪怕祂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会因为本能而感到恐惧,而愿意蜷缩退后,不会像低阶的显相那样,像个疯狗什么都敢咬一口。
清风慢慢吹落青崖山的落叶,劳十三生活了很久的道观彻底塌了。
“丹阳子道长,快来救救莫无敌!”阿陆好不容易救下已经昏迷的莫无敌,终于等到原本黑暗的天空又重新变回了清明。
“这臭小子,没事的,就是晕过去了,走吧,下山去。”劳十三看了看遇到这样危险都不退缩的阿陆,和直接昏迷的莫无敌,心里不由得感叹一下,阿陆真是有情有义。
然后劳十三也背起了昏迷的李无愁,往山下走,想要寻找个可以给他们好好休养一下。
“刚刚听凌云子说,这位姑娘叫李无愁...也是无字辈的名字,也是孤儿吗?”阿陆则是好奇着劳十三身后的李无愁。
“不过,无情剑宗好像是有不少孤儿。”阿陆一边说,一边想着那些江湖传闻,无情剑宗早年因为一场大战,所以后世多有孤儿。
“小心,别乱说了,万一她醒了,等会把你杀了。”劳十三故意逗了逗阿陆。
“可是她也是和莫无敌一样的孤儿,真的好可怜。”阿陆一边说一边掂了掂背后死沉死沉的莫无敌。
“可怜?”劳十三并不太理解这些,对他这样的天生邪修来说,亲情之类的感情这些东西,早就封存在自己的春秋百世录里了,他只会保留对他有意义的记忆。
“话说,为什么让我背莫无敌啊,这家伙死沉死沉的,丹阳子道长,你怎么能偷懒呢?!”阿陆走着走着,又感觉到不对。
凭什么丹阳子背看起来轻的多的李无愁,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要背那沉的和猪一样莫无敌。
“你敢背她吗?”劳十三哈哈一笑,李无愁这样的杀人狂,让阿陆这样的小姑娘背起来恐怕是不轻松的。
“姐姐好像是个好人,我为什么不敢。”阿陆倒没有觉得李无愁有什么可怕的。
“那你不想背莫无敌,在山上的时候干嘛又费那么大劲救他。”劳十三又看了看阿陆。
阿陆脸红扑扑的,杂乱的头发扎了起来像个高原上的野小子。
“羊蛋子道长,你乱说什么。”阿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连我名字都不愿意好好叫了,不过,你真的愿意让那小子进无情剑宗吗?”劳十三又问了一句。
“我...”阿陆不语。
很快两人到了山下,村民大伙也一起照顾着两个昏迷的人,虽然大部分人都很害怕李无愁,但是出于自己的善良,大家都是愿意帮助他们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
“呜呜呜呜...我脏了...”
“我好惨,我怎么会这样。”
“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
“却又伤的这么彻底!!!”
“我好像失恋又失身了!!!”莫无敌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打听凌云子的下落,知道凌云子已经彻底死了,就开始痛哭起来,他的情绪是如此复杂,忘不了凌云子的绝美面容,也忘不了凌云子在他背后捅的...刀子。
“我现在要回宗门...你们,也必须和我一起回去一趟。”李无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块象征木珠阁主的信物,想带着莫无敌他们回宗门报告。
“等你休整好了再说吧。”阿陆一直在照顾着他们俩。
门外的劳十三一个人喝着酒,听着门里的交流,在心里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恐怕莫无敌这下真要进无情剑宗了,他其实不在乎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就是觉得很麻烦,未来好像变得很麻烦。
至此以后,青崖山开始流传着各种故事,传闻里有域外天魔降临,又有说是真神显相,但其实没人能真正看到那一场对决。
没有人知道那尊独眼怪物因何降临,又因何被天地时限终结,只知道在观音巨像即将湮灭的最后一刻,绝杀它的力量悄然降临,让即将到手的胜利,化作了漫天飞灰。
只余残破古刹,与伤痕永存的青崖山,见证着这场戛然而止的天穹对决,以及一个死里逃生,想要赶紧抓住心素莫无敌的凌云子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