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站在分解机前面，白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逼着吞了一只活青蛙。
她看了看那台机器，又看了看李平安悬停在系统界面确定按钮上的手指，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认真的？”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李平安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你就不能找个别人先试试？”伊什塔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目光在实验室门口扫了一圈。
南宫那月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水杯，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霞之丘诗羽站在南宫那月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握着那支圆珠笔，但笔尖早就忘了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泽村英梨梨从霞之丘诗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马尾垂在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表情介于“这人好惨”和“还好不是我”之间。
远坂凛没来，她还在房间里休息。
没有一个人打算帮她说话。
伊什塔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给我等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起脚，迈进了分解机的门框，在转身关门的时候，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狠狠地剜了李平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最好祈祷这台破机器不会出问题，否则你死定了。
玻璃门关上了。
李平安走到控制台前，在分解机的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分解机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开始运转时的那种震动，从地板传到脚底，从脚底传到脊椎，整个人都跟着微微发颤。
玻璃门后面，伊什塔尔站在机器的正中央，白色的长发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缓缓飘起来，裙摆也在翻动，她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眼睛隔着玻璃狠狠盯着李平安。
分解机内部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从她的皮肤底下浮现出来，从四肢向胸口汇聚，最后在她心脏的位置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刺眼光芒的球体。
那个球体从她的胸口飘出来的时候，伊什塔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张开，发出一声被玻璃门隔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撑直了，咬着牙，硬是没有倒下。
金色的球体在空中悬浮了两秒，然后被分解机内部的吸入口吞没，顺着透明的管道送进了旁边的收集仓。
紧接着，第二层光晕开始浮现——这次是银白色的，比之前的金色更淡、更冷，从她的骨骼深处渗出来，像是某种比神性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灵基，英灵存在的根基，比神性更难剥离，也更痛苦。
伊什塔尔的身体开始发抖，她的脸色从白皙变成了惨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失去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承受某种超出极限的痛苦。
但她还是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弯下膝盖，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门外的李平安，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抽走。
银白色的灵基从她的胸口飘出来的时候，伊什塔尔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她的双手撑着地面，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玻璃门外的李平安手指悬在停止按钮上，犹豫了半秒，然后收了回来。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停下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分解机继续运转了大约三分钟，把最后一点残留在她体内的魔力碎片和灵基残渣清理干净，然后嗡鸣声渐渐降低，机器停止了运转。
控制台上的屏幕显示着“分解完成”的字样，旁边的收集仓里多了一个金色的球体和一个银白色的球体。
玻璃门自动打开了。
伊什塔尔趴在地上，白色的长发散落了一地，裙摆皱巴巴地堆在膝盖周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了。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明显的颤抖，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被堵住了，需要很用力才能把空气压进去。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手臂抖了两下，没撑住，又趴了回去。
失去了灵基，伊什塔尔的灵魂本应回归英灵座，但很可惜，末日堡垒目前和英灵座隔了不知道多远，伊什塔尔的灵魂无法回归。
于是，她的灵魂似乎开始消散。
李平安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分解机前面，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伊什塔尔。
不，现在应该说是人造人菲莉娅了。
她的身体外有一层淡蓝色的透明光晕正在反复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她的轮廓变得模糊一些。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红色逐渐暗淡，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分解机残留的嗡鸣声盖住了。
“她怎么了？”英梨梨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
李平安摸了摸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因为她是英灵吧，灵基被剥夺之后本来应该要回归英灵座的，但这里显然没什么英灵座可以给她回归。”
似乎是认命了，伊什塔尔明白了自己无法再回到英灵座，只能将灵魂重新依附在人造人菲莉娅的身体上，下一刻，地上躺着的菲莉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
伊什塔尔坐在地上缓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撑着分解机的门框站了起来。
她的腿还在发抖，站不太稳，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裙摆皱得像咸菜，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李平安，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屈辱、不甘、后怕，还有一些她自己都没能来得及分辨的情绪。
“该死的凡人——”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先出来，”李平安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一条路，“别在里面说话，那地方不是用来聊天的。”
伊什塔尔咬着牙，一步一步地从分解机里走出来。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膝盖每弯一次都要停一下，确认自己能站稳了才迈下一步。
从分解机到实验室门口那段不到三米的距离，她走了将近十步。走到李平安面前的时候，她停住了，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在皮肤底下翻涌，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缝隙里喷出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用牙齿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嚼碎。
“用分解机提取了你的神性和灵基，”李平安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你现在是普通人了——不对，比普通人强一点，毕竟你这具身体是人造人，身体素质应该比普通人好一些。但神性和灵基都没了，你不再是女神了。”
伊什塔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红色的瞳孔里映出李平安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的身体因为愤怒开始发抖，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你——你怎么敢——”她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尖锐、沙哑、颤抖，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过的脆弱，“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伊什塔尔！金星的女主人！天空之神！你一个人类——你一个区区人类——”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像是愤怒，更像是委屈。
她的眼眶红了，但硬是没有掉眼泪，只是咬着嘴唇，用那双红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平安。
李平安等她说完，等她喘气的间隙，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你现在打不过我。”
伊什塔尔的表情僵住了。
“你的神性没了，灵基没了，爱因兹贝伦的人造人技术不错，魔术回路还算优秀，但不是我的对手。”李平安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伊什塔尔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委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的、五味杂陈的东西。
“你——”她又开口了，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你不能这样对我。”
李平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放在她面前。
伊什塔尔看着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李平安，嘴唇动了动，没有坐。李平安也没有再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伊什塔尔忽然爆发了，她冲上来，双手握拳，雨点一样地砸在李平安的胸口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柔弱的指节很快就红了，但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一拳一拳地砸，一边砸一边喊，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但就是不掉眼泪。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混蛋！？”
李平安站着没动，任由她打。
她的拳头越来越轻，频率也越来越慢，从开始的暴雨变成了阵雨，从阵雨变成了毛毛雨，最后变成了一下一下的、有气无力的拍打。
她的声音也小了，从喊叫变成了嘟囔，从嘟囔变成了呢喃，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额头抵在李平安的胸口，双手垂在身侧，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声音都更能让人看出她在哭。
李平安等她安静下来之后，伸手把她的肩膀拨开，让她退后了半步。
伊什塔尔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切的茫然。
她的嘴唇在抖，下唇上有一排被牙齿咬出来的齿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闹够了？”李平安问。
伊什塔尔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李平安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指了指对面另一把椅子，说道：“伊什塔尔，你坐啊。”
伊什塔尔看了那把椅子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下来了。
她的坐姿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了，腰没有挺得那么直，下巴没有扬得那么高，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白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说话。
“第一，从今天开始，日常的端茶倒水你来负责。”
伊什塔尔的手指蜷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对末日堡垒里的所有人保持尊重。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你不能因为自己以前是女神就看不起别人。”
伊什塔尔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第三，别在背地里搞事。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跟我说，但不要背地里搞小动作，我对你的容忍度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
伊什塔尔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碎碎念一般说道：“我可是女神......你们这些区区凡人.......”
李平安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总之以后你犯了错就艾草。”
伊什塔尔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随后因为恼羞成怒，又变得通红。
她低下头，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嵌进了掌心里。她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地把拳头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平放在膝盖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
隐忍！伊什塔尔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那个微笑很难看。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虽然那个弧度很不自然，虽然她的下唇还在微微发抖。
“好，我答应你。”
李平安看着她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行。那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该你做的事我会告诉你。”
伊什塔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比之前稳了一些，但腿还是有点软，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她转身往实验室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平安一眼。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有恨，有不甘，有屈辱，但也有一丝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顺从。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实验室。
李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控制台前面，把分解机里收集到的两个球体取出来，顺手用系统扫了扫。
【神性·伊什塔尔（红色）——回收价格500,000点】
【未命名的灵基（紫色）——回收价格12,000】
李平安用手指摩擦着下巴，点子正不断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