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结界闭合。
宿傩的幻境。
被虎杖压制,短时间回到自己心相空间的宿傩,察觉到了自己身下骸骨神龛发生了变化。
这质感是……领域。
幻境?
无趣的能力。
但宿傩略微思索,这个领域中包含的术式和刚刚的两人完全对不上。
不过,他又想到,先前「解」命中之前,突然从他体表伸出的白色骨爪。
混杂着咒灵气味的咒力,复数型的术式。
他的记忆中也有这么一个人,应该说这么一种术式。
本想用领域将这片幻境切开的宿傩将手放下,又缩回振袖之中。
等下那个独眼小子来的话,问问他姓什么再杀吧。
如果确实是那个姓氏,他的术式岂不是。
宿傩,第一次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
……
虎杖悠仁的幻境。
晴泽真从火车上下来,一个陌生的车站。
晴泽真没有想到,他如临大敌一般进来的幻境,会是如此普通。
月台上没有人。售票窗口关着,时刻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长椅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风和蝉鸣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
虎杖悠仁坐在长椅上,看着天边的云朵。
他穿着一件连帽衫,运动裤的裤脚卷起一截,脚上踩着旧旧的板鞋。
他看到了下车的晴泽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里会有其他人前来。
“哦!你是刚刚外面那个人。你的眼睛……”
被宿傩夺走控制权的时候,虎杖依旧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他记得眼前的人只有一只眼睛,而现在,他双眼都在。
随即,虎杖意识到了什么。
你也死了吗。
胸口像是堵了些什么,虎杖没把这句话问出口。
“这是哪里?”晴泽真问道。
“死后的世界,之类的吧?”虎杖的表情有些不确定,不过还是作了回答,“不过你要问的话,这里是北上市。”
刻意没有提到两人的死亡。
晴泽真不知为何无法拒绝他的邀请。
这片幻境,无法改动。
这是他的能力?
明明是由自己展开的幻境领域,怎么反而变成了他的主场。
宿傩那边的幻境没有动静,那先静观其变。
虎杖走在晴泽真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外面是一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和关着门的商铺。电线杆上贴着泛黄的广告,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嗡嗡的低响。
“这里啊,”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是我六、七岁之前住的地方。”
晴泽真看了他一眼。
“虽然我是在仙台出生的,”他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见的点上,“但搬到那边是因为爷爷工作的关系。所以我最开始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指着街边的石像,平淡说起当地的习俗;走过公园,指着草丛里的花,随口聊起小时候的嬉闹。
道路两旁的房屋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牧场。开阔的田地、简易的棚屋、温顺的家畜,风里飘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虎杖悠仁说这是他小时候爷爷会带他来玩的地方。
铲土,射箭,骑马,喂牛,尝试了小时候没开过的耕地机。
最后,两人坐在谷仓外面的稻草堆上。
“差不多就这样吧,好像……没记忆中那么有意思?”感觉到氛围的沉默,虎杖有点尴尬地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个普通的小城市,普通的街道……”
他又看向天边的云:“但现在的感觉格外轻松。”
就只是这样,虎杖的心相空间中,没有陷阱,没有杀戮,没有怨恨,没有绝望。
生命在这里普普通通,平平淡淡。
“那根手指,是你自己吃下去的吗。”晴泽真突然问道。
“手指?”虎杖挠了挠脑袋,“嗯,那个可难吃了。”
“为什么?”
虎杖没有回答。
“因为有人死了。”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人们因为怪物而死,怪物因为手指而来,当时只是想着,我要处理掉事情的源头,再不济,至少要获得挥动拳头的资格。”虎杖把头埋进膝盖里,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做的对不对。
他唯一确定的一件事就是。
“但是死了。”晴泽真说,“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虎杖悠仁语气又变得轻松一些:“在意识被那个怪物斩成两半之前,我把他的意识拖回来了,把我杀掉,算是换掉他三根手指的命?感觉还赚了,哈哈。”
笑声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遗憾,还是有的。”
“吃下手指后,我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能够压制那个怪物。而且,还有很多手指在外面。我不知道在我死后,它们会落到谁手里,又会害死多少人。”
“我一直认为,理解并完成自己的使命,就是每个人活着意义。”
“本来还以为,至少可以把所有的手指都解决了再去世,那样大概才是属于虎杖悠仁的命运。可是……”
虎杖悠仁似乎才回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样的话。
“啊,是嘛。原来我还不想死啊。”
不是“还想活”,而是“不想死”。
晴泽真能感觉到,虎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和东堂葵一样,是个纯粹的人。
一个纯粹的……好人。
感觉他和东堂的相性也会很好。
他抬头看着晴泽真道:“你们是超能力者吧,默默守护世界的那种,应该也有针对这件事的应对方法。”
“因为我的自大,连累了你们。”
“对不起。”
这句话说出,晴泽真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对幻境的控制。
虎杖悠仁……
晴泽真没有明白其中的原理,但他已经有所决断。
“我没死。”
他凭空变出了虎杖香织的脸,问道:“这个人,你有印象吗。”
虎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
虽然这个人的脸令他感觉有点熟悉。
不过眼下,他还是松了口气,爽朗地拍了拍晴泽真的肩膀,笑道:
“原来你没死啊。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