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手法被彻底解构,那个隐藏在“自杀”面具后的幽灵终于被剥离出来,还原成了一个拥有实体,会使用胶带和防水布的人类凶手。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即将触碰到真相的边缘时,紫藤亚里沙却突然皱起了眉头。
“等等……如果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伪装现场,那凶手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亚里沙指着屏幕中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照片,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疑惑。那是佐伯米莉亚面朝下,腹部死死压在炭火盆上的惨状。
“如果凶手只是想把米莉亚伪装成一氧化碳中毒自杀,那把她搬进仓库,把门缝封死,再点燃炭火盆不就好了?顶多把尸体放在火盆旁边装作昏倒的样子。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把她的腹部硬生生地压在燃烧的炭火上?”
她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安。
“这种残忍的做法,反而会让现场显得不自然不是吗?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刻意要毁掉那块地方一样。”
是啊,为什么要烧?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冰上梅露露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缓解的嘈杂声掩盖。
“那个……我、我只是随便猜的……”
梅露露的双手在胸前紧紧的握住,仿佛在汲取某种勇气。
“大家还记得艾玛酱刚才说的吗?现场的血很少,是因为凶手用防水布接住了所有的血……既然流了那么多的血,那米莉亚酱在被烧死之前,一定、一定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吧?”
“凶手……是不是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个伤口?如果腹部被完全烧成了焦炭,我们就无法判断米莉亚酱到底是被什么凶器杀死的,是被刀刺中……还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切开的……凶手是在用火盆,掩盖米莉亚酱真正的死因……”
梅露露的猜测,让整个审判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先是残忍的虐杀,然后是精密的现场清理,最后甚至是毁尸灭迹以掩盖凶器。这个隐藏在众人中间的凶手,其心思之歹毒,行事之缜密,简直令人发指。
“既然这样,那事情不就简单了吗!”
远野汉娜突然激动地拍了一下审判台。这位平时总是端着大小姐架子的少女,此刻眼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她似乎看到了在绝境中破局的路径。
“如果米莉亚是在腹部遭受了致命的物理攻击,导致大量出血,那么距离她最近的凶手,身上绝对不可能干干净净!飞溅的动脉血、清理现场时的沾染,凶手的衣服、鞋子,还有那卷该死的防水布上,肯定到处都是血!”
汉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像是在寻找那个隐藏着污点的人。
“我们现在就互相检查!检查每个人的衣服袖口、鞋底的缝隙!还有,那卷染血的防水布体积那么大,凶手不可能把它藏在身上,一定还藏在监牢的某个角落里!只要把那张布找出来,或者找到谁的衣服上有血,凶手就绝对跑不掉了!”
汉娜的提议符合最基本的常识。在没有超自然力量直接抹除血迹的情况下,凶手就是一台行走的证据制造机。
然而,就在汉娜准备要求大家互相搜身的时候,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从她头顶浇了下来。
“没用的,汉娜。不用查了。”
说话的是樱羽艾玛。她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刚才的气势此刻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为什么没用?!艾玛,这可是最直接的证据desuwa!”
汉娜急躁地反驳道。
“因为时间。”
艾玛重新睁开眼,她转头看向刚才提出死亡时间推断的黑部奈叶香。
“奈叶香,你刚才的推理很精彩,但有一个最基础的医学前提错了。”
“如果米莉亚是在昨天深夜遇害的,那么经过了整整一晚上的低温,她流出的血液早就应该完全干涸、凝固成黑褐色的血痂了。哪怕是火盆附近那几滴残存的血迹,也不可能在中午我们发现时,那些血蝴蝶依旧能在空中飞舞。”
“米莉亚的真实死亡时间,绝对不是昨夜。”
艾玛的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庭里回荡。
“她是今天早上死的。就在我们大家吃早餐、或者刚刚结束早餐的那段混乱、没有人互相监督的时间里。凶手在那段时间里杀害了她,完成了密室伪装,然后迅速撤离。”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还不明白吗?”
艾玛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她指了指头顶的穹顶,又指了指监牢的方向。
“距离案发,凶手有整整一上午的空白期。在中午风花提出搜寻米莉亚之前,没有任何人察觉到米莉亚的失踪,也没有任何人展开搜查。在这漫长的几个小时里,凶手有极其充裕的时间去处理一切。”
“你们忘了这座监牢的规则了吗?”
“【生活规定】第三条:衣物的处理。囚犯须每日将衣服丢弃于淋浴房内的垃圾滑槽中。”
“监狱的管理方每天都会在我们的牢房里放置一套全新的,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凶手杀完人后,只需要回到淋浴房,脱下那身沾满鲜血的衣服和鞋子,连同那卷用来垫底的防水布一起,统统塞进垃圾滑槽里。”
“垃圾滑槽最终会通往地下一层的焚烧炉,每周一下午三点会启动,统一焚烧里面的东西,假如我们现在可以去焚烧炉处检查应该可以找到染血的衣物,但……我们进不去。”
“汉娜,你口中的证据是我们完全无法取得,无法证明的东西,现在在审判期间我们也无法离席,这就和已经被焚烧了一样没有区别。”
“我们刚才把整座洋馆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不是因为我们不够仔细,而是因为在凶手的操作与监狱的规则下……那些证据,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汉娜颓然地跌坐在审判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橘雪莉脸上的兴奋也消失了,她烦躁地咬着指甲。紫藤亚里沙则是愤怒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凶手利用了监牢的规则,利用了大家的时间差,将这场谋杀的最后一点痕迹彻底抹除。
没有血衣,没有凶器,没有防水布。
只有一具被烧毁了致命伤的尸体,和一个被破解了手法的空壳密室。
这并非是一场高明的谋杀,但是在有心算无心下却已经被封死了用证据直接找出证人的路。
这里没有指纹鉴定,没有气味追踪,没有鲁米诺试剂,没有监控,众人被困在这间小小的裁判所里甚至无法进行二次搜查,哪怕被允许中途离开裁判所,众人也无法进入焚化炉取得证据。
哪怕是进入了焚化炉内部,沾染了米莉亚血迹的衣物与防水布也会将上面粘着的血迹糊到其他人的衣物上,最终导致取回来的证物反而有可能变成栽赃其他人的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