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道一宗却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中心区域那座最高的仙山,更是亮如白昼,还不时有仙乐悠扬传出。
光芒以仙山为中心向外扩散,也在逐渐黯淡,直至道一宗最外围,便只剩下灰暗的荧光。
宗门在生活修行中所产生的各种垃圾,就暂时堆积在这最外围,等着被专门机构拉走。
而这些垃圾中,占比最多的,就是炼药炼矿所产生的废渣,所以这里就被称为废渣谷。
进入废渣谷不需要任何费用,再加上废渣中还含有一些有用的东西,所以这里就成了最底层弟子的聚集之地。
久而久之,这里竟然自行发展出了聚集区来。
宗门上层以及外界都只关注宗门光彩的地方,所以这片区域直接就成了空白信息带,连秦斩月都快忘了。
秦斩月在最落魄的时候曾经在这里短暂呆过一段时间,之后很快就遇到奇遇,让她重新崛起,挤身精英之流,这才彻底与这里切割。
现在她重新走在这片破败的街区,感觉似乎比死去的记忆还要灰暗。
随处都可见人影,但那些人都摇摇晃晃,一步一停,神情呆滞恍惚,仿佛行尸走肉。
偶尔可以听到一些人嘴里在傻笑嘀咕着含糊的话。
“爹啊……我学成归来了……我带你们一起成仙……嘿嘿……”
“三十年河东……河西,莫欺……”
“敢欺负我,算你踢到……”
这种状态,秦斩月也知道的。
某种灵药可以让人沉浸在意识里,随自己所想而生出相应的幻象来。
意识进入幻象,身体就只能进行本能反应,表现出来的,就是这般的行尸走肉。
秦斩月记忆里,当年在这里暂住的时候就偶尔有人用过,但那时候也只是零星的几个人。
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随处可见了。
这种药不仅会伤害身体,还会消磨意志,是修行的禁忌品,只有那些彻底绝望的人,才会沾染这个东西,只求在幻象里寻求安慰。
这些站着的人还算情况好的,在街角路边,还能看到不少人卷缩在地一动不动,也不知是否还活着。
能进道一宗的,哪怕是外门,那也是人中龙凤,随便一个放在其他中小宗门,都会被抢着要。
万万没想到,这等人物,竟然一批批的留在这里,成为了这幅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到传闻中的魔道宗门来了。
秦斩月继续深入进去,好在里面的核心区域开始有了一丝活气,虽然不多。
各类商铺也都有,但最受欢迎的,却只有酒馆。
酒馆里人很多,里面甚至还有管乐之声传出,但却依然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从大门到正堂,随处可见喝得伶仃大醉的人,商家也懒得管,没位置了,新来的直接把醉鬼一推就坐了。
正堂一侧有个小平台,正有人在那里吹着箫,箫声稀稀拉拉完全不成调,在扩音法器加持下,平等的折磨着每一个酒客的耳朵。
但是没人在意这个,酒客不是醉死,就是在自顾自说着酒话。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只是呆上一会,秦斩月就生出了绝望之感。
这些人已经完全堕落消沉,不可救药。
这种废物,怎么可能做成任何事?
秦斩月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但刚迈出一步,她脑海里就想起周善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屈神色。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退无可退。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坚定了内心,走进了酒馆。
“呜呜,我家族……倾尽一切才把我……就指望我……我还有什么脸面……”
刚走进来,就听得旁边桌上传来一个醉酒人的哭诉声。
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含含糊糊,但其中的含义却让人一听便懂。
秦斩月看了看那个醉鬼,再顺着刺耳的箫声看向平台,突然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她抬手对着那醉鬼隔空一弹,灵气涌入,逼出一些酒气,使其清醒了一些。
“你既然想要一吐心中不甘,何不上台,对大家讲讲你的过往?”秦斩月淡淡说道。
“我……”那人张了张嘴,却是低下了头,低声道:“我没脸……”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脸不脸的?这里的所有人都比你更没脸,你怕什么?”
“……”
那人沉默了半响,终于站起身,蹒跚着走向平台。
不久之后,低沉的话语就传遍了整个酒馆。
“我叫凌云,是夏国凤凰城四大家族的凌家第五子,原本生活美满,无忧无虑,但因为一个偶然机会,展现出了修行天赋,被好几家宗门找上门,送钱收徒。
“但族里认为,既然要修行,那就去最好的修行圣地,于是,噩梦开始了。
“道一宗的门槛实在太高,为了达到标准,家族变卖一切,高价从道一宗求购到各种仙材灵药给我滋养身体,才总算勉强达到了入门标准。
“可怜我凌家作为凤凰城曾经的四大家族,经此消耗之后,直接跌落成平民。
“好在有我这么一个仙家子弟身份,还没人敢欺负上来。
“家族也坚信我未来一定可以带领他们重新崛起,而且超越其他家族,甚至攀上皇族……
“可是,我……我……呜呜……”
男子的话在最开始没有任何人在意,但随着话题的渐渐深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聆听,并且感同身受的开始悲戚起来。
在男子讲完之后,不需要秦斩月游说,就自动有人接了上去。
“我叫赵琴,是家族独女……
“本来我已经达到炼气境后期,离成为内门弟子就一步之遥,没想到求财心切,去捕猎异兽,不幸受伤,不得已去了宗门医馆。
“就是这一次医治,不仅把我的存款消耗一空,还倒欠了宗门几万斤灵晶的灵药钱。
“从此以后,我辛苦工作的所有钱都丢进了这个窟窿,再也存不到钱给我修行用……”
…………
“我叫李青……”
…………
“我叫周见山……”
…………
“我知道内幕,那什么宗门医馆,并不是宗门的产业,而是长老的私人产业。
“不止是医馆,还有药园、矿场、灵兽场等等几乎所有产业,都是分属不同的长老,宗门只向长老收取定额的钱,根本不管这些产业是如何运作的。
“当初还说什么,私人产业互相竞争,会有利于我们弟子,结果呢?
“长老们全部联合起来了,一起提价压价……”
…………
“各位,你们好好算算,升一小阶所需要灵晶,就需要我们挖五十万斤灵矿。
“五十万!连上品储物袋都装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