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进入梦境之后,自我的意识便会随之消解,不再对外界的部分刺激作出反应,与世界的联系也会产生断层。
除了一些学会了特殊能力,能够做【清醒梦】,自由的掌控自己梦境的人,一般而言,人是无法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
桐生秋现在的状态有些诡异。
在无边黑暗中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终于看见了隐隐透着的光芒。
他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梦中,但是不知道如何醒来。
然后,在他走入那透出光芒的地方之时,他终于醒过来了。
在梦里。
……
……
灾厄蔓延的速度超出了预料,往常这种波及世界大事件发生时会出现的魔法少女们的前辈不知所踪。
余下的那些稚嫩的魔法少女们光是守护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就已经拼尽全力,城市早就沦为了废墟,属于那些突然降临的庞大魔兽,与……
虫子。
只要一戳就会失去行动能力的虫子,比起人类来说微不足道的虫子……现在不是那样了。
灰黑色的甲壳坚硬到即使他全力轰打也没什么作用,纵横交错的节肢干扰着桐生秋的行动,不断翕合的口器吐出带有腐蚀性的粘液。
人们一个接一个的染上那诡异的疫病,然后变成了虫子。
虫子,是浩杰降临的先遣,是先于那些魔兽之前而来的斥候。
浸润在洁白大雪中的废墟,桐生秋有些怔怔出神,虫子的攻击又让他很快回过神来。
……这是?
对了。
我要击败这些虫子,然后把它们体内的人们救出来!
桐生秋用力一蹬,借着反作用力跃至空中,扳动腰带一开一合。
“Steam Hopper(蒸汽蝗虫)——”
蓝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做出与刚刚一模一样的动作,双手握拳,左脚在下,脖子上绑着的围巾随风摇曳。
“Fever(狂热)!!”
“轰——!!!”
他的攻击没有落空,结结实实的落在一只虫子的身上,将之击落在地,然后扬起一大片灰尘。
“——!!!”
但是,身后,虫群振动翅膀拍散灰尘,被他击中的那只魔兽看上去甚至毫发无伤,它们扑到刚刚落在地上的蓝色身影的背后,狠狠的将之击倒。
“嘭!!!”
桐生秋落在一片狼藉之中,无力的倒在地上。
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之后,似乎已经无力再维持自我修复的法则。往日魔法少女与怪人战斗后,还很快就能恢复的日子已经不会再有了。
没击败吗?
也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拿下胜利。
装甲内的黑发少年垂眸,有些低落。
他没有来晚,在第一时间就抵达了这里,但还是没有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一只魔物诞生之后,会加快附近受疫者病变的速度,然后第二只诞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他亲眼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婴儿畸变成小小的虫子。
明明婴儿对疫病的抵扣会弱很多,但他依旧是最后的病变者,那些已经变成虫子模样的大人,之前肯定很用心很用心的保护这个孩子吧?
可最后他们还是没能抵抗住疫病的侵袭。
然后,桐生秋拼了命的与这些魔物们战斗,却始终拿不下胜利。
连让他们安息,都做不到吗?
他恨恨地、无力地、愤怒地在地上一锤。
毕竟他现在,只是靠着炼金术,将捡到的破碎核心炼成的、蕴含其原主力量的卡片在战斗。
破碎核心中残余的力量本就没多少,更何况这核心的原主好像很弱很弱。
再加上这样子借由炼金术获得的力量不可能与怪人,又或者是魔法少女相比。
无能为力……这可太正常了。
虫子的攻击不会因为他现在的状态如何就停下,那只小小的虫子速度比别的魔物更快,对着桐生秋极速冲去,扑在他身上撕咬。
这样子的话,什么都做不到。
桐生秋抓住那只小小的、刚刚还只是婴儿的虫子,把它扔在地上。
那么……
装甲在烈焰中融化、剥离,碎裂的甲片裹挟着蓝焰,在金红火光中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羽,燃烧着坠入虚空。
蓝色的装甲自下而上如燃烧一样染上橙红色,高温融化了接近的雪花,围巾依旧随着微风在飞雪中摇曳。
“唔唔啊啊啊———!”
如同将身体扔进太阳中,人类无法承受的高温,桐生秋感觉自己的皮肤被烤焦烫熟,几乎要在这种全身烧伤的痛苦中死去。
这样的温度,明明会一瞬间就把他的身体汽化,但他确实安然无恙,炼金术好好的维持着他的生命力。
不过,要是他稍微一泄气,这样的刑罚就会剥夺了他的生命吧。
借由禁忌的炼金术,将自己作为柴薪以取得力量,代价就是如此。
如果不是还要继续战斗,他一定会痛的在地上打滚吧。
但是,现在不是那样的时候。
“咚——”
大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震颤,由远及近。
地面的碎石不安地跳动。紧接着,是沉重如鼓槌擂地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尘土与碎石被无形的气浪掀得腾空而起。
将这座城市占领的巨兽好像发现了这个对它来说小小角落里的不速之客,迈着沉重而迟缓的步伐朝这走来。
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Steam Hopper(蒸汽蝗虫)——”
桐生秋咬着牙,扳动了腰带,对着那些虫子。
“Fire(点火)!!!”
……
……
桐生秋猛然惊醒,刘海已被冷汗打湿。
“秋?”
将他安置好后就一直在床边没有离开,亚麻灰色头发的少女当即关切的看了过来。
桐生秋从床上坐起身来,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支撑着身体,缓缓平息因为梦魔而急促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那是上一世他第一次和占据风见台市的雪之兽遇见的记忆,或许是因为撞见了本以为彻底消灭、再不会发生的灾厄,潜意识才会让他做那样的噩梦。
毕竟他的记忆已经破破烂烂,自己回想只能得到一片空白。
“做噩梦了?”
露露奈有些担心的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多汗!”
“啊,露露奈……”
看见关心自己的少女,桐生秋终于彻底从梦境中回过神,把她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轻轻拿下,对着她温柔的笑了笑。
“晚饭有好好吃吗,嘴角还留着冰淇淋的痕迹哦?”
“怎么会?我明明……”
下意识摸向自己嘴角的露露奈,看着表情渐渐变得危险的黑发少年,后知后觉。
她被诈了。
“秋,坏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