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跟刀子似的刮着雪,呼呼直响。桑博带着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个勉强能挡风的小山洞。他用一块破木板把洞口堵上,又赶紧生起一小堆火,洞里这才慢慢有了点热乎气。
桑博拍打着身上的雪,刚想说“这下安全了”,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他眼睛在三月七、星和丹恒三个人身上扫来扫去,表情变得怪怪的。
“等会儿……”桑博伸出三根手指头,“刚才在外头,你们明明说有四个人。可我瞅来瞅去,从见面到现在,眼前就你们三位啊?哪儿来的第四位?”
山洞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柴火噼啪的响声。
三月七眨巴眨巴眼,指指自己身边空着的地方:“莫灵大哥就在这儿啊,你看不见?”
桑博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空的,除了空气和从缝隙里飘进来的雪花,啥也没有。
他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姑娘,这玩笑可开不得。我桑博虽说不是啥大人物,但眼神好使着呢。那儿根本没人!”
“他真的在!”星也开口了,特别认真,“就是……比较难看见。”
“难看见?”桑博乐了,“能有多难?穿了隐身衣那种?还是说……”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你们这位队友,压根儿就不是……‘人’?”
这话一出来,气氛一下子就不对了。
三月七和星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吱声。丹恒靠在山壁上,抱着胳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桑博一看这反应,更来劲了:“哟,还真让我说着了?那我猜猜——是机器人?全息投影?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某种……‘不该在这世上’的东西?”
“你别胡说八道!”三月七急了,“莫灵大哥就是……就是有点特别!”
“特别到连个影子都没有?”桑博反问,“特别到雪地上走一圈,连个脚印都不留?姑娘,我在贝洛伯格混了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多了,但像你们这位‘队友’这么邪乎的,还真是头一遭。”
他摸着下巴,开始自己分析起来:“你们看啊,第一,用眼睛看不着;第二,只有你们几个能‘感觉’到;第三,干了啥去了哪儿都说不清……这些特点,怎么越想越像老辈子人故事里讲的……”
“像啥?”星问。
桑博凑近点,一字一顿地说:“像、鬼。”
“哇啊啊啊——!”三月七直接尖叫起来,一把死死抱住星的胳膊,“你别吓唬人啊!”
“我没吓唬人,我这是合理推测!”桑博摊手,“不然你们给个解释?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完全看不见?除非他根本就不是——”
“行了。”
丹恒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让人闭嘴的压力。他看向三月七身边那片空地:“莫灵,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听着?”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莫灵的声音响起来了,还是从那个方向,但这次,那声音拖得长长的,透着一股子诡异:
“既然……被你们发现了……”
声音在山洞里飘来飘去,一会儿像在左边,一会儿又像在右边。
“……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们了……”
三月七的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星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桑博眼睛瞪得溜圆,手慢慢摸向自己后腰——那儿别着一把短刀。
莫灵的声音继续飘着,越来越阴森:
“没错……我就是鬼……在这片宇宙里……飘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孤魂野鬼……”
“我跟着你们……从列车……一路到这儿……”
“我听着你们说话……看着你们做事……就等着……最好的机会……”
声音突然好像贴到了三月七耳边:
“……比如……现在。”
“啊啊啊啊啊——!!!”三月七彻底吓疯了,闭着眼睛一通乱叫,“救命啊!有鬼啊!莫灵大哥真是鬼啊——!!”
星也吓得不轻,棒球棍都举起来了,可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桑博已经把短刀抽出来了,脑门儿上直冒冷汗:“各、各位稳住!鬼怕活人的阳气!咱们人多!围、围成个圈!”
只有丹恒。
他站在原地一动没动,连一旁的击云枪都没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三月七身边那片空气,看了有好几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
很轻的一声叹气,但在三月七的尖叫声里显得特别清楚。
接着,丹恒开口了,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无奈:
“别闹了,行不行?”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三月七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星举着棒球棍的手停在半空。桑博握着刀,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几秒钟之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莫灵的笑声一下子炸开了。不是刚才那种阴森的笑,是憋不住了的、特别爽朗的大笑。笑得他前仰后合,感觉整个山洞都在跟着抖。
“哈哈哈哈……对、对不起啊……”他一边笑一边说,“但你们刚才那表情……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三月七呆呆地睁开眼,看着身边空空的地方:“莫、莫灵大哥……你……”
“我逗你们玩呢!”莫灵还在笑,声音恢复了正常,“哪有什么鬼!我要是鬼,第一个先把帕姆那顶小帽子偷了,谁让它总念叨我占着列车地方不交‘房租’!”
星放下棒球棍,表情有点复杂:“所以……刚才说的那些……”
“全是装的!”莫灵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不过桑博说的也对,我这样子确实容易让人怀疑。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
“……给你们变个小戏法看看。”
话音刚落,三月七身边那片空气,突然扭动了一下。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被撕开了,又像是水里的倒影一下子变清楚了。光影晃动着,一个人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
先是淡淡的金色——那是头发的颜色,在山洞昏暗的火光下,好像自己会发光似的。
接着是尖尖的耳朵形状,从头发丝里露出来。
然后是整张脸。
山洞里静得吓人,连柴火噼啪声都好像停了。
三月七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星手里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桑博的短刀也脱手了,可他压根没注意去捡。
就连一向没啥表情的丹恒,眼睛也微微缩了一下。
站在那儿的,是一个……
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从画得最漂亮的童话书里直接走出来的人。
金色的长发软软地披在肩膀上,发梢好像有层淡淡的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但又透着健康的颜色。脸长得特别精致,像假的,但合在一起一点也不显得像女孩,反而有种清清爽爽的帅气。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浅浅的白色,眼珠里好像有细碎的星光在慢慢转,看久了让人觉得有点晕。
还有那对尖耳朵,从金发里露出来,线条好看得不像真的。
他穿着一身样式有点怪的银白色衣服,有点像改过的军装长袍,腰上系着深色腰带,挂着几个小包。整个人就站在那儿,明明没动,却好像自带一圈柔光。
“重新认识一下。”他——莫灵——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可配上这张脸,听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我是莫灵,星穹列车乘客,种族嘛……算半个精灵?或者按我老师说的,‘被改造过的混合生命体’。”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山洞的火光里简直像在发光:
“你们看见了,我不是鬼。就是个……长得有点过分,而且会点小把戏的普通人。”
整整十秒钟,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桑博先反应过来。他弯腰捡起短刀插回去,然后绕着莫灵转了一圈,嘴里“啧啧”个不停:
“好家伙……这可真是好家伙……长成这样,你还隐什么身啊?你这张脸要是走在大街上,不得把路都给堵了?”
三月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莫、莫灵大哥……你……你一直就长这样?”
“是啊。”莫灵点点头,“之前用了点小法术,把自己‘藏’起来了。主要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这长相太招眼了,走到哪儿都被人盯着看,不方便干活。更重要的一点是,本人长得这么帅,那可是男女通吃,我可不想你们平白无故就爱上我!”
“……”莫灵这臭屁的话,让大伙儿一阵无语。
星弯腰捡起棒球棍,小声嘀咕:“我现在明白你为啥要隐身了……”
丹恒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莫灵。那眼神,像在观察什么稀有动物。
“精灵的特征很明显,但这眼睛的颜色和身上的能量感觉,不像自然长成的。”丹恒说,“你刚才说的‘改造’,具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呗。”莫灵摊摊手,“简单说,我死过一回,被人用某种不太能见光的技术给救活了,救的过程中身体被大改了一番,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死过?!”三月七又惊着了。
“嗯,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莫灵说得轻飘飘的,不想多提,“现在重要的是,我确实曾经是个人——或者说,现在算是个改造过的人。不是鬼,也不是谁的幻觉。”
他看向桑博:“现在能看见我了,放心了吧?”
桑博竖起大拇指:“放心!太放心了!就您这长相,说是鬼谁信啊——鬼哪有这么好看的!”
气氛总算轻松下来了。
三月七凑到莫灵旁边,好奇地想摸摸他的尖耳朵,又不好意思伸手:“莫灵大哥,你这耳朵……是真的吗?能自己动吗?”
莫灵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能不能动……我没试过,估计不能吧?又不是兔子耳朵。”
星也盯着看,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平时用啥擦脸的?”
“噗——”莫灵又笑了,“天生的好吗!这是改造带来的副作用之一,皮肤自己能修复,晒不黑也老得慢。”
丹恒退回墙边靠着,但目光还在莫灵身上:“你的隐身能力,是天生就会的,还是后来学的法术?”
“算是法术吧。”莫灵解释,“我老师教的。原理就是扭一扭周围的光线还有别人的感觉,让他们‘注意不到’我。不是真的没了,就是让别人的脑子自动把我给忽略了。”
他演示了一下——手指头在空气里画了个圈,那片地方立刻变得模模糊糊,他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停停停!”三月七赶紧喊,“刚看见呢,别再藏起来了!”
莫灵笑着收回手,身形又变清楚了。
桑博摸着下巴:“所以之前在雪地上没脚印,是因为你脚没踩实?飘着的?”
“那倒不是。”莫灵摇头,“我用了个小魔法,浮起来离地大概一厘米。主要是雪地里走路太费劲了,能省点力气就省点。”
“……”众人又是一阵无语。
“好了,身份问题解决了。”莫灵拍拍手,“现在能继续说正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