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松灯是被祥子拽进CRYCHIC当主唱的。

第一眼见到她时“怯懦”这两字是我对她的印象,毕竟连自我介绍时都断断续续的。
训练室里的她,明明站在主唱的位置,却连一句词都唱不完整。
声音像被揉皱的纸团,卡在喉咙深处,连调子都带着颤。
我盯着她攥着麦克风发白的手指,心里忍不住冒出疑问:和这样的人一起真的能搞好乐队吗?
直到我的耐心快被磨成碎末,祥子才喊停训练,说“我送灯回家”。
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她到底对灯说了什么——或许是讲了个关于星星的故事,或许只是安静地陪她走了段夜路。
但第二天再试唱时,灯的声音竟真的从喉咙里漏出来了,像初春的雪水刚化开,细得几乎听不见,却总算有了点温度。
在乐队组建的第四天时在祥子的鼓励下灯写了歌词,那首歌的名字叫《春日影》。
(无比欢欣却又倍感寂寞)
(越是珍贵越是胆怯)
我承认她却实是写歌词的好料子。
那时我还没摸懂作曲的门道,写曲的任务自然落在了祥子肩上。
不知道祥子是不是想急于证明些什么,她在把曲子做好后就连忙预约了live。
在舞台上灯她歌声像揉碎了的星子,裹着未经雕琢的赤诚,撞得人心尖发颤。
没有技巧的修饰,却比任何技巧都更直抵灵魂。
(光芒普照世界,珍重之人绽放于心)
(终究知晓温暖的春日,为了你为了我留下了热泪)
多久没落过泪的我,此刻泪水啪嗒砸在振动的鼓片上,溅起细碎的碎光。
但美好的时间却如同雨后彩虹般转视落空。
祥子在live后的几天跟我们玩起了失踪,再次见到她时是在个落着大雨的黄昏中。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裹着大小姐气韵的姑娘。
浅蓝发丝被雨水浸得微湿,洗得发白的衣角沾着泥点,雨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砸在排练室的地板上,也砸得我们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素世刚探出手想替她拭去发梢的水痕,却被她轻轻挡开。
当那句“我要退出乐队”撞进耳朵的刹那,我合上了眼睛。
我怕眼底翻涌的情绪会漫出来,更怕像小时候那样,下意识就伸手去锁她的脖颈。
我咬着牙把冲动咽回喉咙,可当她说出“灯才最该练习”时,所有的克制都碎成了渣。
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素世伸手想拽我的衣角,指尖却只擦过一阵风。
我冲到祥子面前拽住了她的衣领,指节因用力泛着白:“灯一直在等你啊!”
她抬起头的瞬间,我撞进她眼底的愧疚与疲惫。
分不清她脸上淌的是雨水还是泪水,湿漉漉的痕迹顺着发丝滑落,砸在我手背上。
我刚松开手,就听见睦说“我从没觉得玩乐队开心过。”
祥子的肩膀猛地一颤,转身冲进了雨里。
素世追出去时连伞都没顾上拿,排练房的门“砰”地撞在墙上,又慢慢晃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我、睦,还有坐在角落的灯。
之后我也记不清过了多久,灯像被风推着似的站起身往门外走,连那本总被她攥得发皱的笔记本都忘了拿。
与睦确认她会在排练房等素世后我捡起落在原地的笔记本追出去。
灯回头时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雨渍,却只是抿了抿唇,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攥着笔记本的边角跟在她身后,发梢被风掀得乱颤,怕她下一秒就消失在雨雾里。
直到走到千代桥上,她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桥栏杆外那株新开的花上。
“小立希眼里的人类,是什么模样呢?”她声音轻得像雨丝落进叶缝。
我完全不知道该跟她怎么交流...
“人类吗?”我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蹭着笔记本的边角。
视线跟着她落在那株花上,风裹着雨扑过来,花瓣却颤巍巍地撑开,像攥着最后一点倔强。
“灯觉得呢?”
“能充分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做什么事都能成功...”她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雨水顺着指缝滑落。
“那灯觉得我是人类吗?”
她困惑的看向了我点了点头。
“是吗?”我扭头看向桥下的车流,霓虹灯在雨里晕成模糊的光团,伸出手接住几滴雨,掌心凉丝丝的。
“可我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成功过。”我扯了扯嘴角,喉咙里泛着苦。
“我呢,有个姐姐,我很尊敬她,但在上了初中后这份尊敬也变成了羡慕或者说严重点是嫉妒。
姐姐她以前也是羽丘的并且她还是合奏部的部长,她带领过羽丘合奏部拿过很多的奖项。
大家似乎只会记住的是‘椎名真希的妹妹’,不是‘椎名立希’。”
我望着远处的雨幕,声音渐渐低下去。
“‘那不是真希学姐的妹妹吗?’
‘长得跟真希学姐好像啊。’
‘不愧是真希学姐的妹妹啊!’
我想是不是跟姐姐一样优秀的话大家是不是能记住椎名立希这一名字。
可越是着急,越是失败;越想证明自己,越发现自己的平庸。”
我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
“椎名立希这个人,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我停止了进述看向了把担心写在脸上灯。
我的眼角在雨水的掩护下落下了一滴泪。
“但,跟灯写下的歌词一样。
有一束温柔地光带领着没有放声大哭的我走出了那片阴影。
需要别人拯救的我不是灯口中人类,倒不如说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灯口中那样的人类。”
灯不解的问道“那人类是什么?”
“人类啊……”我望着桥下的车流,忽然想起那个黑发金瞳的人。
我轻轻弯起嘴角。
“如果是她的话应该会说,在失败后会重新站起的才是人类。”
---
“真好啊!真青春啊!”
听完那个雨夜的故事,诺衣把下巴搁在立希肩上,声音里带着笑。
立希翻了个白眼,伸手推她的额头。
“青春?你不跟我姐一样才24吗?”
诺衣摇了摇头,耳边的碎发擦过立希的脖颈:“我都26了喽!虽然我跟真希一起进的大学但我比她大两岁喽!”
才知道诺衣再过四年就30的立希猛地站起了身,诺衣失去支撑差点栽下去,手忙乱地撑住沙发。
立希弯下腰凑近诺衣的脸,指尖轻轻碰了碰诺衣的眼角。
“完全不像啊...”
立希仔细打量着诺衣那没有丝毫皱纹的脸。
她得意地挺起胸脯,像只炫耀羽毛的小鸟:“哼哼哼,保养得好吧?”
而打量完毕的立希重新靠回沙发,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你还不结婚吗?莫跟我说过美奈美阿姨16岁结婚了,没找到合适的吗?”
诺衣忽然凑了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如果是立希的话,姐姐我说不定会答应哦!”
立希伸手把她的脸别过去,耳尖发烫:“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穿那件衣服的,上次你塞给我的女仆装,现在还躺在衣柜最底下呢!”
“又暴露了啊!”
在诺衣看不到的地方立希用着另一只手捂着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