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樱花为何开,我为春天起舞来。小鸟小鸟为何闹?我为春天唱不停。小溪小溪为何流?我为春天传欢讯。春天春天在哪里?春天就是回不去的昨天…………”
熟悉的儿歌响起,长崎秋月睁开眼,意识朦胧地看向身侧的窗帘。
在看到劣质窗帘布上透露出的微弱光线后,他立刻惊醒,瞪大眼睛。
这光芒,该快六点了吧?
超市的打工是五点半点钟开始的啊!!
下意识抄起身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打破长崎秋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掀开被子,长崎秋月从被子上蹦起,抓起身旁的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穿衣服的同时,他还走向课桌,快速地清点背包中的东西。
手机、纸巾、充电器、口罩、帽子、防身笔、课本……
课本?
看到手中的课本后,长崎秋月身体顿住。
上班打工要带课本吗?
长崎秋月再低头,看到穿在身上的并不是平日里打工穿的宽松运动服,而是一套黑底银边的西式校服。
当这些天来自己努力读书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起来后,长崎秋月这才意识到,今天不是打工日,是开学日。
在用冰冷钞票温暖到心灵,确定系统并不是自己在崩溃边缘幻想出来的产物后,长崎秋月第二天就制定好改变计划。
首先,就是辞掉大部分兼职,只保留一份在高档餐厅的服务生工作。
然后,开始给身体补睡眠补营养,毕竟面色苍白、身体削瘦得像有绝症一样,谁看都会敬而远之,更别说去勾引女人。
最后,就是捡起还非常崭新的高中课本,开始实际上是预习的复习。
不知道是因为太久没认真学习过,还是身心都在高强度打工中被磨损殆尽,反正长崎秋月看着上面那些知识,总感觉熟悉又陌生。
就像是长大后遇到童年时的青梅竹马,却发现对方已经变成自己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那一刻,岁月流逝这个词第一次具现化在眼前,令人不由得心生唏嘘。
当然,大部分人并不用担心青梅竹马会变质。
因为他们并没有青梅竹马,只有无人知晓的暗恋,并不轰轰烈烈的青春,和回过神来就被踢到社会中的茫然。
但就算学习起来非常痛苦,依然让长崎秋月甘之如饴。
因为,脑海中记下的那一点点知识,会让他有种生锈大脑正在被逐渐润滑,逐渐从工具变成人的感觉。
重新成为人类的感觉,真好啊。
心中感叹着,长崎秋月穿好衣服,开始收拾房间。
但环顾四周一圈后就会发现,这里也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
这是一间1R公寓,除了玄关、厕所、和阳台外,就是设有灶台的走廊,还有一眼可以看尽的客厅。
客厅大概有四张榻榻米大小,除了一张书桌外,就是壁橱,没有任何家具。
这里靠近足立区,人均收入为东京二十三区内最低。
治安情况就算不能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吧,至少也是骗子邪教遍地走,安能辨人是良恶。
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房租低,且临近地铁线。
至于什么住户素质低、商铺假货多、路边多混混之类的问题,长崎秋月并没有多少感受。
因为很少有人能睡得比他晚,起的比他早。
说不定对邻居们来说,长崎秋月才是那个扰民的人。
叠好被子,简单洗漱过后,长崎秋月戴好口罩外套,走出房门。
迎着初春时节还很寒冷的晨风,长崎秋月在街道上漫步,注意到墙脚下已经有杂草开始蔓延。
天空清澈湛蓝,如同洇染开来的蓝墨水,从东方天空缓缓亮起。
都市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中,只有鸟雀飞舞和清洁工人的声音。
走上十多分钟,感觉到大脑完全清醒后,长崎秋月就回到出租屋,拿出古文和英语开始背诵。
要说这世界上对学生们而言最残酷的事是什么,那么大概就是当他们懂得学习重要性时,往往已经没有重新学习的机会。
长崎秋月这两年来最深刻的感受,并不是人世无常或者心酸冷暖,而是除了自己以外什么都靠不住。
前世的记忆靠不住,今生的家人靠不住,所以他也不会将自己的人生希望完全放在系统上。
万一这东西哪一天像它出现时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自己岂不是会死的很惨?
教育虽然并不像文科省官僚们宣称的那样美好,但是长崎秋月也已经不是事事要求公平,否则便觉得幻灭的年纪。
为理想生比为理想死更艰难。
高考,是他现在改变人生命运的最好机会。
说句难听点,就算长崎秋月以后去卖,高中肄业生和东大毕业生卖出的价格也不一样。
一个小时的背诵结束后,长崎秋月洗个热水澡,然后开始吃早饭。
牛奶,水煮蛋,水果燕麦加牛肉肠,对正常青少年来说很普通的饭量,已经吃得长崎秋月噎得有些难受。
在他穿好校服走出门后,天空已然清澈明亮,光芒在海风吹拂下如同波浪漾动,一股眩晕蓦然在胸中扩散。
道路上车水马龙,整座城市如同机械引擎一样轰隆鸣响,仿佛永不停息。
长崎秋月坐上电车,来到位于文京区,在一个出车厢后就可以看到东京巨蛋的站台下车。
走过一个红绿灯,经过一家大型商场的门口后,长崎秋月进入一条过于宽敞的马路。
短短几百米的路,上班族和路人都逐渐减少,和长崎秋月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们成为主流。
学生中有和长崎秋月一样走路的,也有骑着自行车的,但更多则是从路边一辆辆豪车上走下来的。
来自不同方向的学生们,最终汇入一条马路旁,向上延伸的柏油路坡道。
就好像他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阶层,不同领域的身份,此刻都被学生所取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