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洺推开302室的房门，顺手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头顶的吸顶灯亮了起来，照亮了这间不算宽敞但很整洁的单人宿舍。房间里有一张靠窗的单人床，床单是干净的浅灰色。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制书桌，上面放着一盏蓝色的台灯。
“呼，总算可以休息了。”
流洺反手关上门，把沉重的背包放在书桌上，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皮哩！”
音箱蟀侠从球里出来，它在地板上跳了两下，对着窗外的月光扇动了几下翅膀，然后选了书桌旁边的空位站定。
“洛托！宿舍的Wi-Fi信号满格洛托！流洺，我要开始下载最新的对战补丁了洛托！”
洛托姆手机直接飞到了充电座旁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跑动的进度条。
流洺正准备去洗脸，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急促且节奏混乱的敲门声。
“咚，咚咚……那个，请问……”
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当作风声。
流洺疑惑地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牡丹。她依然背着那个巨大的伊布背包，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连帽衫里，两只手死死抓着包带。她的头发乱糟糟的，鼻梁上的眼镜有些下滑。
“牡丹？你怎么在这里？”
流洺有些惊讶。
“那个……我是隔壁303的。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牡丹低着头，眼睛盯着流洺的鞋尖。
“我的房间……水龙头刚才突然断掉了。水喷得到处都是，我关不掉阀门，现在地板上全是水。老师说维修工要半小时后才能到。”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显得有些局促，脸颊涨得通红。
“我……我刚从外面回来，脚上沾了很多泥。我有点受不了，想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洗个脚就行。拜托了。”
*真的好丢脸，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怪人，第一天见面就要借水洗脚。*
牡丹在心里疯狂吐槽着自己的运气。
“原来是这样啊，没问题，你进来吧。”
流洺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洗手间在那边，热水开关是左边那个。”
“谢、谢谢。”
牡丹低着头钻进房间，像是一只受惊的土龙弟弟。她走进洗手间，把那个巨大的伊布背包放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流洺坐在床沿上，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那个，牡丹，你的包里……”
流洺指了指那个巨大的背包。
刚才牡丹放下包的时候，包里传出了好几种不同的叫声。
“啊……你是说它们吗？”
洗手间里传来了牡丹有些闷闷的声音，伴随着塑料盆挪动的声音。
“因为我不放心把它们留在满是水的房间里，所以就全部带过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背包的拉链被从里面顶开了。
一只，两只，三只……
流洺瞪大了眼睛。
先钻出来的是一只脖子上围着粉色绸带的仙子伊布，它轻盈地跳到地毯上，蓝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接着是全身覆盖着金黄色刺状毛发的雷伊布，它抖了抖身体，发出微弱的电火花声。
随后是火伊布、水伊布、太阳伊布，最后是一只额头带着金色环纹的月亮伊布。
六只形态各异的伊布挤在流洺狭窄的宿舍地板上，房间里瞬间充满了各种细碎的叫声。
“哇啊……全是伊布！”
流洺忍不住蹲下身，看着这一地毛茸茸的生物。
“水伊布、火伊布、雷伊布、太阳伊布、月亮伊布……还有仙子伊布。”
他数了一遍，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牡丹，你居然有六只不同属性的伊布？你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喜欢了，简直是究极伊布厨啊。”
“厨……厨什么的，太夸张了。”
牡丹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她卷起了裤腿，露出一双白皙但有些消瘦的脚踝。她坐在流洺搬来的圆凳上，低头看着围在自己脚边的宝可梦们。
“我只是觉得，它们很有安全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伊布更让人放心的了。”
“你一定是‘伊布领域’的大师吧。”
流洺站起身，给牡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能把这么多不同进化型的伊布都照顾得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大师什么的……不敢当。我只是对它们的基因序列比较熟悉。”
提到宝可梦，牡丹的话稍微多了一点。她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次。
“洛托！根据数据显示，伊布拥有目前已知宝可梦中最不稳定的基因，这让它们拥有八种不同的进化可能洛托！”
洛托姆手机飞了过来，屏幕上列出了复杂的进化树。
“流洺，你看看这些数据，每一种进化都需要完全不同的环境和道具洛托！”
流洺点点头，他看向坐在书桌旁的音箱蟀侠。
“我的伙伴是虫系的。刚才我在想，既然伊布有这么多属性，那有没有‘虫伊布’呢？”
“没有。”
牡丹回答得非常干脆，她放下了水杯，眼镜后面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目前发现的所有地区，都没有虫属性的伊布进化型。这是伊布基因研究里的一个大坑。”
“为什么会没有呢？”
流洺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身体前倾。
“既然有火、水、雷这些基础元素，连仙子属性都有了。虫属性应该也不是很难实现的变异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牡丹伸手摸了摸脚边的火伊布，火伊布温热的身体让她放松了一些。
“伊布的进化，本质上是其不稳定的基因对外界极端能量的‘妥协性拟态’。水之石、火之石这些道具，能提供纯粹的能量冲击。”
她伸出右手，开始在空中比划着。
“但是虫属性的本质是什么？是几丁质的甲壳，是复杂的复眼构造，还有彻底的变态发育。这涉及到身体结构的根本改变。伊布是哺乳类构型的宝可梦，它的基因模板里，可能根本就没有‘甲壳化’的开关。”
“可是，有些宝可梦进化后也会长出硬壳啊。”
流洺反驳道，他指了指音箱蟀。
“圆法师进化成音箱蟀的时候，身体结构也改变了很多。”
“那是物种本身的进化路径。”
牡丹摇了摇头，语速快了一些。
“伊布的进化是‘分支进化’。现在的假说认为，虫属性的能量太过于‘细碎’了。除非能找到一种蕴含极高浓度昆虫生命能量的道具，比如某种未被发现的‘虫之石’。”
“或者是环境。”
流洺补充道。
“你看，太阳伊布和月亮伊布是靠亲密度和时间进化的。如果一只伊布长期生活在虫系宝可梦密集的森林里，天天和绿毛虫、独角虫混在一起，难道不会受影响吗？”
“这就是第二个难点——竞争压力。”
牡丹把仙子伊布抱到大腿上。
“虫系宝可梦通常生长周期很快，它们在森林里是绝对的数量优势方。伊布这种温和的宝可梦，在那种环境下，第一反应通常是进化成保护色更强的叶伊布。叶属性和虫属性在生态位上是重合的，但叶属性的基因表达优先级明显更高。”
“我觉得还是设计上的问题洛托！”
洛托姆手机插话进来。
“如果要进化成虫伊布，那它长什么样洛托？长出六条腿吗？还是长出一对大触角洛托？那样的话伊布就不像伊布了洛托！”
“外貌确实是一个阻碍。”
牡丹叹了口气。
“如果长出复眼，那很多像我这样的伊布爱好者可能就没法接受了。但如果不长复眼，它又怎么体现虫属性的特征呢？长出一对透明的翅膀？还是像音箱蟀一样有长长的触角？”
她看向音箱蟀。
“音箱蟀侠的触角就很漂亮。如果伊布能长出那种可以摩擦发声的触角，或许真的会很有趣。”
“我也觉得触角很有灵性。”
流洺点点头。
“想象一下，一只毛茸茸的伊布，背上有两片轻薄的蝉翼，头顶着两根细长的触角。攻击的时候不是喷火或者放电，而是使用‘连斩’或者‘水流连打’。那一定非常酷。”
“水流连打是格斗系的动作。”
牡丹纠正道。
“不过，虫属性的伊布如果真的存在，它可能会拥有极高的速度和物理攻击力。可能不太像其他伊布一样亲近人类”
“所以是因为太强了才没被发现吗？”
流洺笑着问。
“是因为基因的排他性。”
牡丹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动作，她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培育出一只虫伊布，流洺，你一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出名的研究员。”
两人坐在狭窄的宿舍里，对着满地的伊布和一只音箱蟀，从生物进化论聊到了能量守恒定律，又从野外生态分布聊到了传说中的远古基因。
牡丹发现，这个叫流洺的男孩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小，但他的想法总是出人意料。他不会像那些教授一样死板地引用数据，而是会从宝可梦的感受和动作出发去思考问题。
*和他聊天，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牡丹低头看着水杯里的水，波纹已经平复了。
“哎呀，时间不早了。”
流洺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你的水龙头应该快修好了吧？”
“啊！对不起，我聊得太投入了。”
牡丹猛地站起身，脸又开始变红。她手忙脚乱地把六只伊布重新往背包里塞，动作有些滑稽。
“那个……谢谢你的水。还有，刚才的讨论……很有趣。我是说，真的很有趣。”
“我也是。下次再聊吧，伊布大师。”
流洺站起身，帮她扶住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巨大背包。
“就、就叫我牡丹就行了。”
牡丹背好包，低着头走到门口。
“晚安，流洺。”
“晚安。”
流洺挥了挥手。
随着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洛托！她刚才一共提到了42次‘基因’，18次‘突变’，还有105次‘伊布’洛托！这绝对是深度中毒患者洛托！”
洛托姆手机飞回到充电座上。
流洺躺回床上，枕着自己的双臂，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
“虫伊布吗……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伙伴，感觉也不错呢。”
他翻了个身，听着窗外传来的阵阵虫鸣。在这一片静谧中，少年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这是他在橘子学院的第一晚，梦里似乎出现了一只长着透明翅膀、在花丛中灵活穿梭的红色伊布，它正对着他欢快地鸣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