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整活……)
闹钟显示二十三点四十七分的时候,高坂贡终于把自己从沙发里拔了出来。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里在放某个无聊的深夜综艺,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薯片和半瓶可乐。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动静。一切都很安静,很普通,很——正常。
贡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明天愚人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明天好像要下雨”或者“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之类的话。但他随即笑了一下——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几分怀念的笑。
愚人节啊。
上一次过愚人节是什么时候来着?不是那种“大家互相开玩笑然后一笑而过”的愚人节,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砸中脑袋、然后整个世界变得不对劲的愚人节。
贡的记忆在某一条分叉的支流上短暂停留。
他想起了某一次轮回。那一次,沙耶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一件离谱的事情——说小圆脸上有口红印。她炸了毛一样冲过来质问,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
“小圆!你脸上怎么有口红印!是谁亲的!”
小圆当时愣住了,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贡在旁边也愣住了,因为他分明看到小圆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沙耶香信誓旦旦地说有。
当时没有人觉得那是愚人节玩笑。因为那天根本不是愚人节。
她们只是——关心则乱。
贡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那些日子。那些鸡飞狗跳的、荒唐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日子。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些怀念。
他摇了摇头,把思绪从回忆的泥潭里拽出来。
现在的生活很好。真的很好。没有魔女之夜,没有丘比在耳边聒噪,没有人在魔女结界里哭喊着消失。魔法少女们不用再赌上性命去战斗,不用再眼睁睁看着灵魂宝石一点一点浑浊。
丘比那个贱兮兮的白***,在不知什么时候拥有了情感之后,倒是乖了不少。也许是终于明白了“被天天揍”这件事和“许愿”一样是不可避免的因果律吧。
但乖归乖,贱还是贱。
那家伙现在每天还是会冒出来,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贡,然后用那种让人手痒的语调说:“贡君,今天也不打算和我签订契约吗?你拥有足够多的因果值哦,只要许愿的话——”
然后贡就会一拳捣过去。
“吵死了。”
然后丘比就会“啾”地一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在地上,然后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用那双湿漉漉的红眼睛看着他。
“好痛哦。”
——你痛个屁。你不是有十二条命吗?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丘比开始有痛觉之后,它好像反而更热衷于挨揍了。贡甚至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癖好。
算了。不想了。明天愚人节,还是早点睡吧。
贡关了电视,关了灯,爬上床。被子很软,枕头很舒服,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想个办法整一下丘比。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四月一日醒来
贡是被一阵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然后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十五分。
正常。很正常。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赖五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是谁?”
贡猛地睁开眼。
一个陌生的少女正站在他床边,歪着头看着他。
粉色的长发,粉色的眼睛,穿着一件印着“魔法少女小圆外传”字样的连帽卫衣。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困惑,好像在观察一只从没见过的昆虫。
贡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以下运算:
一、这不是他的房间。
二、这个少女他不认识。
三、他的睡衣从蓝色条纹变成了粉色波点。
四、窗外看到的建筑风格不对。
五、他的头很疼。
“你是谁?!”贡的声音比对方高了八度。
“诶——”少女歪了歪头,然后突然双手一拍。
“对了!你是高坂贡吧!我找的就是你!”
“你找我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是哪里?”
“等一下等一下,你问题太多了。”少女竖起一根手指,凑近了一些,盯着贡的脸看了几秒,然后露出了一个让贡脊背发凉的笑容。
“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啥?!”
贡的大脑再次宕机。这个展开他认识。这个台词他认识。但这个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Master……你是说那种Master吗?”贡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呀!就是那种Master!”少女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是你的Servant!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一起战斗了!”
“等一下。你给我等一下。”贡从床上坐起来,尽可能保持镇定。
“第一,我没有召唤过你。第二,我不需要Servant。第三,你这个设定是不是串台了?”
“没有串台哦。”少女笑嘻嘻地说。
“我是小圆前辈!是来帮你的!”
小圆前辈。
这三个字触发了贡记忆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某次愚人节的离谱经历,一个画风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小圆”,以及——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对!就是我!”小圆前辈开心地点头。
“我们终于见面啦,贡君!”
“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今天是愚人节啊!”小圆前辈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压低了声音。
“而且,这个世界出了点问题。”
贡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警惕。
“什么问题?”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小圆前辈指了指窗户。
贡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然后他愣住了。
街上的行人——所有人——都长着一个丘比的头。
不,不是“长着”。是他们的头上覆盖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长着红眼睛的丘比状物体。那个物体从他们的头顶蔓延下来,包裹住整个头部,只露出鼻子和嘴巴。所有人的步态都变得缓慢而僵硬,像是在梦游一样,眼睛里泛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智慧的光”。
有人在路中间摇晃着往前走,突然停下来,然后猛地转身,朝着身后的人扑过去。两个人——不,两个“丘比头”额头碰额头地贴在一起,发出“啾”的一声轻响。然后其中一个的头上的白色绒毛开始蠕动,另一个的头上的丘比也在蠕动,像是在交换什么。
然后,他们两个同时转过身,朝着更多的人走去。
“丘比病毒。”小圆前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被感染的人头上会长出丘比,然后他们会去寻找其他没有感染的人,通过头碰头来传播。”
“头碰头?”
“对。就像这样——”小圆前辈做了一个额头碰额头的动作。
“啾一下,就传染了。”
贡看着窗外的景象,陷入了沉默。
“这是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