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随着星之守千夏走进016号对战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场地比想象中空旷,四周是模拟出的灰色墙壁,像一只巨大的空盒子。
她走到旁边的小型计算机前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出我和她的名字。
房间外的观察区,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被消息吸引来的学生。透明的能量屏障隔绝了内外,但能清晰看到里面的景象和对战信息屏。
“喂喂,真的假的?那个新生真敢和‘星渊之千夏’单挑?”
一个高年级学生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怀疑。
“看他那武器,像是自己改装的?四拟灵?唬人的吧?”
另一个戴着工程眼镜的学生推了推镜片,试图分析〈星痕〉。
“初生牛犊不怕虎呗,估计是想出名想疯了。”
有人嗤笑。
叶文挤在人群最前面,嘴里还叼着刚买的虾条,一脸兴奋又幸灾乐祸地往里瞅。
“兄弟!加油啊!多撑几秒!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他甚至还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看,那是我舍友!牛逼吧?”
被他捅到的学生嫌弃地挪开一步,小声嘀咕:
“有什么牛的,马上就要被秒杀了。”
观察区另一侧。
星之守千依双手叉腰,莹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场内,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调皮笑容。
“お姉さま~”
她用日语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切换回中文,晃了晃双马尾,
“稍微教训一下就好啦~不过让他太轻松可不行哦!谁让他上午那么失礼!”
语气轻快,完全没有担心自己姐姐会输的意思。
旁边一个学生凑过来问:
“千依同学,你觉得你姐姐几招能赢?”
千依歪了歪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招?”
“いや、三秒~”
她眨眨眼——
“不是招,是三秒。”
周围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喂喂,这也太狠了吧……”
千依没理他们,继续盯着场内,嘴角带着小恶魔般的笑意。
“选个模拟环境吧,你来挑。”
星之守千夏操作完屏幕,退到一旁,朝我抬了抬下巴。
我凑上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选项——山地、丛林、沙漠、城市……甚至还有雪地、废墟、夜间战场,天气也能随便调:晴天、雨天、大雾、雷暴。
这设施,基本把能打的仗都模拟了个遍。
第一次用,别作死。
我点了“城市”,又按了旁边那个代表晴天的小太阳图标。
屏幕亮了一下。
[基础实战模拟。星之守千夏 VS 凌辰,模拟场地:城市街道,天气:晴。灵子护甲已生成。]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房间四周传来。
下一秒——
周围的灰色墙壁像被敲碎的玻璃,轰然碎裂,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溅。我们坠入一片黑暗,那些碎片在虚空中短暂盘旋,然后重新聚合、拉伸、着色。
眨眼间,我已经站在一条街道上。
两旁是五六层高的居民楼,沿街开着卷帘门紧闭的店铺,头顶是湛蓝的天空,阳光从楼缝里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投下分明的影子。
和天垣市不一样——这更像是华夏内陆那种普通城市的街道。
没有人,没有车,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我去……这么神奇?”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层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膜覆盖了全身肌肤,没有重量,只有一种被温热气体包裹的安全感。我活动了一下手脚,动作没有任何阻碍。
旁边的信息屏亮起,代表我“生命值”的护甲条已经加载完毕。
就像穿了一层隐形的、会破碎的泡泡铠甲。
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轿车——冰凉的金属质感,真实得离谱。
千夏站在五米开外,依旧保持着背手持刀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我。
“准备好了吗?”
她的声音平静。
“已经开始了哦。”
话音刚落,她单手握刀,随手一挥——
“咻——!”
一道凝练的绿色剑气从木刀前端激射而出,撕裂空气,直奔我面门!
“卧——?!”
我下意识横枪格挡。
“砰!”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量子刀刃上,我整个人向后滑出好几米,脚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手臂发麻,虎口震得生疼。
我瞥了一眼护甲条——
一半没了。
“我靠!木刀也能放出这种东西?!”
观察区炸开了锅。
“哇!开局就差点秒杀?!”
“这剑气威力也太夸张了!根本没法硬抗!”
“那新生反应还行,知道躲。”
叶文收起了玩笑的表情,眉头皱起来:
“啧,一来就动真格啊……凌辰,别怂!找机会拉近距离!”
千依站在观察区另一侧,得意地哼哼两声:
“哼哼~知道姐姐的厉害了吧!”
场内。
千夏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魔法的传导取决于使用者的掌控力,而非载体本身。”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常识。
“倒是你那把自制的魔武……比我想象的要结实一点。”
话音未落,她再次挥刀。
第二道剑气接踵而至。
我吃过一次亏,这次不敢硬接——一个侧翻,滚到路边一辆轿车后面。
“轰!”
剑气击中我身后那根电线杆,直接将其拦腰斩断。半截电线杆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烟尘。
……
正面完全没法打。
我快速思考,拇指拨动转轮。
〈星痕〉切换——手枪形态。
既然远程对波吃亏,那就用射速压制,拉近距离!
我探出半个身子,瞄准千夏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她甚至没有躲。
只是闲庭信步般地移动,木刀在身前轻点——精准地磕飞了几颗子弹。偶尔侧头,避开射向头部的攻击。校服上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等等!你的校服是防弹的?!”
我一边换弹匣一边喊。
“这是天垣大学的标准配置哦。”
她淡然回应。
“你的也一样。”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服——还真没注意过这玩意儿能防弹。
但没时间细想了。
她双手握紧木刀,刀身萦绕起更加浓郁的绿光——这一击的威力明显比之前更大。
就是现在!
我猛地将早已握在手里的便携烟雾弹砸在脚下。
“嘭——!”
浓烟瞬间炸开,遮蔽了视野。加上刚才汽车爆炸后残留的烟雾,双重掩护下,整条街道变成一片灰白。
术师在视野受阻时最被动。
我压低身体,凭借记忆和脚步声判断她的位置,同时将〈星痕〉切换回长枪,但收缩枪杆——变形成一柄适合近身的短刃。
悄无声息地摸向烟雾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她似乎在原地没动,警惕地扫视四周。
机会。
我从侧翼贴近,短刃朝着她持刀的手臂迅疾划去——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
手感反馈像是划在坚韧的皮革上——灵子护甲。旁边的信息屏明确显示,千夏的护甲值下降了一小截。
打中了!
观察区瞬间沸腾。
“咦?!!!”
“他打中千夏学姐了?!”
“靠!那烟雾弹丢的时机可以啊!”
“居然让他偷袭成功了一下……”
“护甲确实掉了!虽然不多……”
叶文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好样的!凌辰!就这样!耗她!偷袭!”
千依脸上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关切。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半步,双手扒在透明屏障上,紧盯着场内。
「お姉ちゃん……!」
她用日语小声喊了一句,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心。
“得手了!”
我心中一喜,随即立刻后撤,同时拇指拨动转轮——〈星痕〉切换成冲锋枪形态,对着烟雾区域就是一通扫射。
“砰砰砰砰——!”
子弹倾泻而出,试图扩大战果。
然而——
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猛地劈开烟雾!
我来不及躲闪,剑气擦着左臂呼啸而过。旁边的护甲条瞬间暴跌,直接亮起危险的红色——
见底了。
烟雾散尽,千夏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依旧握着那把木刀,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握刀柄的手,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还不错。”
她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
“看来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
她正抿着嘴,嘴角微微上扬。
“等、等等!你、你笑什么?”
我喘着气问。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她说着,眼神却明显更认真了。
下一秒,数道熟悉的绿色星光锁链凭空浮现,从四面八方朝我缠绕而来——
「星锁」!
“我靠,又是这招——!”
我试图躲避,但锁链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缠住我的四肢,把我牢牢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千夏缓步走到我面前,用木刀的刀尖轻轻点在我胸口。
“你输了。”
木刀甚至没碰到我——但模拟系统已经判定攻击有效。
[凌辰的灵子护甲已达到临界值,对战结束。星之守千夏获胜。对战时间:4分19秒。]
观察区一片哗然。
“结束了。”
“果然还是不行啊。”
“「星锁」一旦命中就没办法了。”
“能让千夏用出「星锁」,这新生也算可以了。”
“可惜了,战术想法不错,实力差距太大了。”
叶文叹了口气,摊摊手:
“得,还是输了。不过能打到这一步,不错了兄弟。”
千依见状,松了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拍了拍手:
“耶!姐姐赢啦!我就说嘛~”
她朝着场内的千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周围的街道开始碎裂——不是崩塌,是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边缘模糊、瓦解、归于虚无。
眨眼间,我又站在那个朴素的灰色训练房里。
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确认自己重新属于自己。
我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千夏已经走到控制台前,背对着我。
“我还打算再练练,你先走吧,顺便把千依叫进来。”
她的声音传来。
我刚想说什么,目光瞥见她正在操作的屏幕——
假想敌参数设置。
高度那一栏,赫然写着:5米。
我一个踉跄。
“5米高的假想敌?!老妹,你这是打算拆高达吗?”
“嗯?这个啊。”
她头也不回地答道,语气听起来很平常。
“常规配置罢了,还有——我可不是你老妹。”
千夏盯着屏幕上“高度5米”的假想敌参数,手指悬在键盘上。
沉默了几秒。
「……ちょっとだけ、本気出そう。」(“……稍微,认真一点吧。”)
然后——
“哒哒哒哒哒——!”
键盘被她敲得震天响。
……
看来刚才那成功的一击,确实让这位古井无波的风纪委员,感到了一丝不甘心。
“唉,开个玩笑而已,那么死板干嘛。”
我决定问出那个一直憋着的问题。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和我打?”
“有些好奇。”
“就这?不就是上周不小心……我现在给你道歉,能不能别记仇啊?”
“不。”
她终于转过身。
“那件事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脸上堆起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然后——
“哒!”
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毕竟,我怎么会跟一个需要靠烟雾弹才能摸到我一下的小~哥~哥~一般见识呢?”
“你那表情完全不像是没放心上的样子啊!果然是想报复我吧!”
“不,我真的只是单纯好奇你的能力而已哦~”
她维持着笑容,但眼神锐利。
“毕竟没有多少普通学生能当面破解我的法术——而你是我在这所学校遇到的第一个。”
“所以说那根本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了,学生会已经说明过了。”
她顿了顿。
“以后也许有并肩作战的机会呢。”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而是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风纪委员”的涟漪。她微微歪了歪头,莹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
紧接着,在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之际——
她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妙卷舌和娇憨意味的可爱声线,轻快地抛出一句:
“期待你的表现哦,欧~尼~酱(お兄ちゃん)~”
“……”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像是过载的处理器,瞬间蓝屏。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放着那个绝对不可能从她嘴里冒出来的、杀伤力惊人的音节。
欧……欧尼酱?!
刚才那个是……幻听?还是什么新型的精神攻击法术?!
我猛地抬头,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痕迹。
但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错觉。唯有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几乎难以捕捉的促狭笑意,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她对我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姿态依旧从容。
而我——
几乎是同手同脚、魂不守舍地,被她“请”出了房间。
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和那个魔音灌耳般的“欧尼酱”在疯狂循环。
门在身后关上。
千夏盯着屏幕上的“4分19秒”,沉默了几秒。
「まあ……予想よりは。」(“嘛……比预想的要好点。”)
千依从观察区推门进来,蹦蹦跳跳地凑到姐姐身边:
「お姉ちゃん、大丈夫?あいつ、意外とやるね~」(“姐姐,你没事吧?那家伙,意外的能打嘛~”)
「うん。」(“嗯。”)
千夏点点头,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次は……本気でいこう。」(“下次……要认真了。”)
千依眨眨眼,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えへへ~楽しみ~」(“诶嘿嘿~好期待~”)
我推门出来。
门外乌泱泱一片——刚才那群围观群众还没散,有的还在对着房间里的回放指指点点,有的已经开始用手机传什么东西。
而观察区的一角。
千依站在屏幕前,盯着上面的回放——正好是凌辰用短刃划到她姐姐手臂的那一幕。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へえ……なかなかやるじゃん。」(“嚯……还挺能干的嘛。”)
然后掏出手机,对准屏幕,“咔嚓”拍了一张。
「これ、記念に保存しとこ~」(“这个,存下来做纪念~”)
旁边一个学生凑过来:
“千依同学,你在拍什么?”
「ううん、別に~」(“唔,没什么~”)
她收起手机,眨眨眼:
“是秘密~”
叶文正坐在观战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包虾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盯着上方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亮,蹦起来就朝我冲过来。
“哇!兄弟!你居然打到她了!”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我差点一个趔趄。
“打到又怎么样?”我揉着肩膀,继续说道:
“还不是被三刀带走。”
“有两下子啊兄弟!”
他眼睛放光——
“我刚才听旁边人说,以前和她打的,都是一刀带走。”
“啊哈哈,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
“那意思是我还算表现良好的?”
“那确实是的哦~”
他学千夏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啊……哈哈哈……”
我干笑两声,决定转移话题。
“哦对了,你之前答应我的——去查学院档案来着?该干活了!”
我一边说一边快步推着叶文往楼梯口走。
周围那些目光还黏在我身上,有惊讶的,有赞赏的,当然也有挖苦和嘲讽的——
“就这?我还以为多牛逼呢。”
“能撑四分钟不错了,换你上去试试?”
“切,最后还不是被「星锁」秒了。”
……
我赶忙加快脚步。
来学校第一天就要臭名远扬?
那种事情不要啊!!
“嘿!凌辰!”
叶文追上来,一把拽住我,把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你和风纪委对战的录像——被放到学院板报里了!”
“啥?!”
我一把抢过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一条置顶帖,配图是我被千夏用木刀点着胸口的定格画面,标题加粗加红:
【新生挑战风纪委!惨败记录+1!星之守千夏依旧保持学院单挑全胜记录!】
我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学院板报。
置顶。加精。热评第一:“这新生谁啊?勇气可嘉。”
热评第二:“他是不是之前那个被风纪委追着跑的?”
热评第三:“四分钟,比上一届多撑了三分钟,进步了(狗头)”
……
我抱着脑袋,仰天长啸:
“我的妈——这什么梦幻开局啊——!”
不远处,千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板报帖子,忍不住笑出声。
「あはは~可哀想だけど、面白い~」(“啊哈哈~虽然有点可怜,但是好有趣~”)
千夏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