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石智那张古板的脸像是从山岩里凿出来的,每一个线条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的手已经完全按在了刀柄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出鞘的姿态。
“再说一遍,这线,从哪来的?”
冰冷的话语仿佛裹挟着荻花洲的湿气,钻进林野的骨头缝里。
身旁的诺艾尔已经将林野完全护在身后,少女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岩元素波动,像是被激怒的幼岩龙蜥,发出低沉的警告。
“军爷,您别误会,”林野侧身从诺艾尔的保护圈里探出头,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飞速地扫过石智,以及他身后那张泛黄的通缉令。
‘近乎透明且极其坚韧的丝线’。
好家伙,这不就是对自己刚出炉的【青石马尾线】的精准描述吗?
刚脱贫致富奔小康,就一脚踩进了通缉犯的坑里,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高速运转。
解释?
没用。
你跟一个执法机器人解释你有个系统,能把石头面和烂草绳合成黑科技?
对方只会觉得你在挑衅他的智商。
跑?
更蠢。
身后是整个璃月的千岩军,前面是湍急的河流,跳下去喂鱼吗?
硬刚?
诺艾尔或许能砸开一条路,但然后呢?
从债务人升级成被全璃月通缉的暴力抗法分子?
唯一的破局点,在于石智怀疑的核心——这根鱼线的“来源不明”。
只要能给它一个合乎逻辑、可以被当场验证的“出身证明”,危机自然就解除了。
“军爷,您看,”林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同时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了与石智的距离,“这东西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算是我家乡的一种小手艺吧。”
“手艺?”石智的眉头拧得更紧,显然不信。
专业盗贼的作案工具,会是一个流浪汉的手艺?
“真真的,”林野一脸诚恳,“制作起来还有点费劲,需要特殊的材料和……嗯,特殊的帮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弯下腰,像是要去捡拾地上的东西。
这个动作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石智和孙伯的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剩下的、没用完的“原材料”——几根湿漉漉的马尾草,还有一小撮被诺艾尔砸出的青石粉末。
“诺艾尔,”林野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还记得我们蒙德老家那边,给皮革‘揉筋’的手法吗?就用那个力道,帮我把这几根草绳拉伸一下。”林野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揉筋?
诺艾尔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蒙德哪有这种手艺?
她只知道给西风骑士团的训练假人“松骨”。
但看着林野那笃定的眼神,她立刻明白了这是某种暗号。
“好的,林野老板!”尽管心里一万个不解,诺艾尔还是果断上前,接过了林野递过来的一捆……烂麻绳。
就是之前从渔夫的垃圾堆里翻出来的那种,上面还挂着泥。
石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
他倒要看看,这两个蒙德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就这个,”林野将那捆烂麻绳在石粉里滚了一圈,让粉末均匀地沾染在上面,然后将两端分别递给诺艾尔,“来,用你最大的力气,把它反复拉扯、揉搓,就像在给一块最硬的野猪皮做软化处理一样,让里面的纤维和这些石粉充分融合。”
“明白!”诺艾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麻绳两端。
下一秒,一股远超常人想象的恐怖力量从她纤细的手臂中爆发出来。
只听“嘎吱”一声,那本就脆弱的麻绳在她手中被瞬间拉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但诺艾ルの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在即将断裂的临界点,她又猛地放松,双手交错,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将麻绳揉成一团,然后再猛然拉开!
“砰!砰!砰!”
空气中传来一阵阵沉闷的音爆声,那是麻绳被反复暴力拉伸、扭曲时发出的声响。
在旁人看来,这简直不像是在制作东西,更像是在用蛮力发泄。
鱼贩孙伯已经吓得躲到了扁担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石智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那个金发女仆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一闪而逝的、极其凝实的岩元素波动。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物理力量,混合着元素力的加持。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诺艾尔那堪称“暴力美学”的表演吸引时,林野蹲在地上,看似在紧张地指挥,实则意识已经沉入了系统面板。
他用身体的遮挡作为掩护,悄悄启动了【配方收录】中的功能。
【选择配方:青石马尾线】
【消耗材料:坚韧的草绳x1,马尾x3,青石粉末x1份】
【消耗摩拉:10】
【是否进行复现?】
复现!
就在他确认的瞬间,诺艾尔手中的那团烂麻绳,在一次剧烈的揉搓与拉伸中,被林野趁机用一小撮真正的马尾草替换了核心。
系统那无形的力量瞬间介入,将那些粗糙的纤维与石粉进行重构、塑形。
“好了!停!”林野猛地喊道。
诺艾尔应声收力,手心已经微微发烫。
林野迅速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团乱糟糟的“半成品”,双手在其中飞快地捻动、拉扯,动作像是在变魔术。
在石智的注视下,一根与之前那卷鱼线一模一样的、半透明的丝线,就这样从那堆废料中被“搓”了出来。
月光下,新生的丝线泛着晶莹的光泽,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湿润的青石粉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和草腥味。
“军爷,您看,”林野将新做好的这截丝线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得意,“这就是我们家乡的‘岩元素加持编织法’。原理嘛,就是利用高强度的瞬间冲击力,让植物纤维和岩石粉末在分子层面进行……嗯,耦……耦合!对,耦合!形成一种新的坚韧材质。只不过成功率不高,而且特别费劲。”
石智没有说话,他接过那截丝线,表情严肃。
他用手指轻轻捻了捻,触感冰凉、坚韧,与通缉令上描述的“丝绸杀手”极为相似。
但他随即闭上眼睛,调动起体内属于神之眼持有者的元素感知力。
很快,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在这根丝线的内部,他确实感知到了微弱的岩元素波动。
但那波动非常混乱、粗糙,毫无章法可言,完全不像是经过精心炼金或锻造的产物,反而……真的像是一堆材料被蛮力硬生生挤压在一起形成的。
这和他之前检查的那卷成品截然不同。
那卷成品因为经过林野的长时间使用,元素波动早已逸散,只剩下纯粹的物理特性。
而这根新生的,却保留了最原始的“证据”。
专业的盗贼工具,讲究的是稳定、隐蔽、高效。
绝不可能用这种看起来就像随时会失败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土法”来制造。
嫌疑,排除了大半。
“你,过来。”石智指了指吓得哆嗦的孙伯。
“军……军爷……”
“你亲眼看到他们是如何做出这根线的?”
“是……是是!小老儿亲眼所见!”孙伯点头如捣蒜,“就是那个女……女菩萨,嘿咻嘿咻几下,这位小哥再搓吧搓吧,就……就出来了!”
人证物证俱在,逻辑链条也勉强闭合了。
石智沉默片刻,最终将手中的丝线还给了林野。
他那紧握刀柄的手,也终于松开。
“是我误会了。”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杀气,“不过,这种特殊的线材,在调查结束前,禁止在璃月港内贩卖。仅限你在石门附近,用于捕鱼自用。”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空白的竹简和一支笔,刷刷写下几行字,最后盖上了自己私人的印章。
“这是临时商贸凭证,凭此物,你在石门的正常渔获交易,千岩军不会干涉。”他将竹简递给林野,算是为自己之前的鲁莽和怀疑,做出的一种补偿。
“多谢军爷!”林野连忙接过,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这玩意儿可比几千摩拉有用多了!
这等于是一张官方盖章的“免罪金牌”,至少在石门这一亩三分地,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黑科技鱼线赚钱了。
石智深深地看了林野和诺艾尔一眼,似乎想把这两张脸刻在脑子里,随即不再多言,带着巡逻队继续沿着河岸走去,沉重的甲胄声渐渐远去。
直到千岩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林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的冷汗。
“小……小哥,你可真是神人啊!”鱼贩孙伯凑了上来,看林野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流浪汉,变成了看一尊财神爷。
他亲眼见证了这神奇鱼线的诞生过程,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三七分’的事了吗,孙伯?”林野晃了晃手中的临时凭证,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熟悉的弧度。
“七三!七三都行!”孙伯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小哥你七,我三!这石门水下的宝贝,以后就全靠你了!”
他当即从自己那鼓鼓囊囊的钱袋里,数出了厚厚一沓摩拉,塞到林野手里。
“这是五千摩拉定金!小哥你先拿着,算我老孙的一点心意!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那几个最险的渔点!”
感受着手中沉甸甸的摩拉,林野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赚钱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他将钱仔细收好,又把那张宝贵的通行证贴身放好。
“诺艾尔,我们走。”
“去哪儿,林野老板?”诺艾尔眨了眨眼,她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表演”中完全回过神来。
“吃饭,睡觉。”林野指了指石门关隘后方,那片被月光笼罩、延伸向远方的古道,“然后,去望舒客栈。”
有了启动资金和合法身份,这个压抑的关口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平台,来获取更优质的食材和更关键的情报。
两人沿着古道向南走去,背后是石门峡谷的风声,前方是荻花洲广袤无垠的湿地。
夜色渐深,芦苇丛中传来不知名魔物的低吼,远处的沼泽上,似乎有点点诡异的磷火在飘荡。
这条通往望舒客栈的路,看来并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