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尔被这口水喷了一身，它不轻不响地啧了一下，站在桌上像小狗甩水一样摇了起来，身上的细碎鳞片随之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所以基于这个原因考虑，我希望你能谨慎……”
“等等等等，你慢点说，我没听懂，什么叫安队长是你的后裔？”章喆插嘴打断了马卡尔，用自己衣袖顺手擦了擦桌面，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安宏山和马卡尔之间来回跳跃，但很可惜，即便是这一双新的眼睛也完全看不出这两个家伙之间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嗯？你不知道混血种身上的龙血就是从龙身上来的吗？”
歪着脑袋，马卡尔的小眼睛疑惑地盯着章喆。
在蛮荒古老的时代，人类将适龄的女性献祭给纯血龙族与它们交媾，并将其中存活下来怀上孩子的那一批人关押起来等待孩子出生，这些女性种的绝大多数都会被腹中幼龙杀死，而极小部分能够诞生下外表健康的宝宝，以这种死亡率极高的方法得到了第一批混血种，开启了人类反抗龙族的序章。
“不，我知道你说的，我的意思是，现在大家混血混得这么杂，你怎么能确定安队长身上的龙血和你有关系？”
章喆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由于上述这种混血行为发生得极早，人类各个部族数千年的打散重组通婚之后，现代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一些属于龙族的基因，这部分基因不表达或者表达微弱的就是普遍意义上的普通人，而表达显著的就能够觉醒成为混血种，也因为复杂的通婚历史，地水风火四大派系的龙血因子往往能够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根据觉醒时的活跃程度决定这个混血种究竟会拥有什么系别的言灵。
比如安宏山这位S级混血种，觉醒的言灵是大地与山一脉的【息壤】，他就属于土系龙血表达尤其显著活跃的那一种。
这种选择性表达是完全随机的，楚天骄楚子航父子两人在言灵的最终表达上就完全不同。
面对章喆的问题，马卡尔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一下，它伸出爪子挠了几下桌面，又挠了几下自己的嘴筒子，尾巴不安分在身后甩来甩去，几番挣扎之后才轻声细语开口道：
“因为……因为这是我几百年前才干的……”
“更准确的说，是在大约1380年前后，那时候马皇后还没死，朱标还是太子，这位马卡尔将军跟着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后以假死脱身，回到当时的北平继续守护它的君王，在这段时间里和一个人类女性相爱了。”
周安生无可恋的嗓音从旁边传过来，她放弃了思考，像条死鱼一样靠在椅背上看着食堂的天花板，嘴唇蠕动着发出好似阴间传来的幽幽泣诉。
“不久之后他就行迹败露，被当时的陈家祖先和姚广孝等人联手击败关押在北新桥锁龙井那个地方，而那个女人则逃过一劫，甚至顺利生下一个孩子。”
“我们倒查了安队长的族谱，他的祖先当年跟随朱棣奉天靖难起家，倒推时间能够对的上，就是这位马卡尔将军的亲生儿子。”
像个旁白一样把话说完之后，周安终于是再也无法压抑住心中五味杂陈的心绪，她猛地往桌子上一趴，肩膀发抖低声啜泣起来。
我们调查局……以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章喆听得惊叹不已，感慨于混血种圈子真乱的同时，也第一次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桌上的带翅蜥蜴，敲着桌子问：“马卡尔啊，你是怎么想的，和一个人类女性扯上关系了？她受得了你吗！”
“这个时候你关心的是这种事吗！”马卡尔听了章喆这番发言，急得差点从桌子上跳起来，弓着背绷紧翅膀，嘴里发出呜哩唔哩的怪动静，简直像是只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挠人的野猫。
“那我们来研究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类女人？”
“呜……”
它又瞬间哑火。
“……两位陛下也干了！大家以前都干了！”马卡尔有气无力地狡辩。
“那你是喜欢看你老婆被小蜥蜴开膛破肚的惨样喽？”
“我第一个捏死那畜生！”
“所以为什么呢马卡尔将军？就算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类，你也不应该……”
章喆的话停在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桌上怒气熊熊的小龙。
“我——我以为不会有事的……越是高阶的龙就越是难以产下后代，更何况是次代种与一个人类……我……我知道错了……”
马卡尔越想越是后怕，越想越是后悔，龙类原本就丰富的情感系统此刻疯狂攻击着大脑，它小小的龙头低下去，嘟囔着有些不知所措，章喆还是第一次从这家伙的嘴里听出来愧疚的语气，曾经跟着龙王和人王两次征战天下的将军，竟然也会像个小孩子一样低头认错。
它以前也许真的很爱那个女人。
该怎么说呢？大概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吧，阿提拉王栽倒在女人身上，耶梦加得栽倒在男人身上，而他们忠诚不二的大将军同样也栽倒在自己的人类伴侣身上。
真是一家子的奇葩。
“你呀！算了，既然安队长是你的后代，那这件事对龙骑士契约有什么负面影响吗？”
拷打完马卡尔之后，章喆终于问起了正事。
“目前来看，副作用不明。”安宏山终于有机会说上话，他看着章喆放在桌上的铜简语气犹疑，“我和……我和马卡尔都能看懂铜简上的炼金矩阵和操作流程，但出于谨慎考虑，目前还没有尝试过缔结契约。”
“副作用不明？那应该就是没有喽。”章喆很武断地下了结论，低头摸着下巴思考，“毕竟诺顿当年也试验过让手下的龙和混血种签契约，他手底下都是火属性的龙，龙骑士也都是能够使用君焰的混血种，血统上的亲缘关系应该不会产生负面影响才是……算了，保险起见。”
掏出手机，章喆拨通了老唐的号码。
“……好好好，明白了明白了，我懂我懂，谢谢啦老唐，下回我请客啊！让你也尝尝我的手艺！”
挂断电话之后，章喆自信一笑，“确定了，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的。”
马卡尔仍然有些不死心地追问：“真的吗，真的一点坏影响都没有吗？”
“唯一的坏影响大概就是你作为次代种亲王的颜面要彻底扫地了，但只要你不在意这个就没有任何问题。”章喆掐灭了它最后一点希望。
安宏山释怀地松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好一阵深呼吸，再睁开时已满是决绝。
“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