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多的意识像是沉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有了知觉。
最先传来的是浑身的剧痛。
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人敲碎后又勉强拼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有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喉咙仿佛被灼烧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痛感。
林多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力气,慢慢撑起上半身,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的风衣早已破烂不堪。
之前被达古巴打伤的地方,那些深可见骨的裂口、淤青和红肿,竟然都愈合了五六成。
林多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那里还残留着腰带融入时的灼热感,皮肤下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缓缓流动。
他心里清楚,这一定是融入体内的那条腰带在发挥作用。
之前变身时的剧痛、被达古巴殴打时的重创,都靠着腰带的力量快速恢复着。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更多的是同情和感慨。
五代雄介,那个总是笑着竖起大拇指、自称有2000种技能的青年,一直都是靠着这条腰带变身战斗的。
林多只是经历了一次变身、一场惨败,就已经疼得几乎失去意识,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而五代呢?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从遇到第一个未确认生命体开始,就一次次变身,一次次和那些怪物搏斗,每一次战斗都要承受变身的痛苦、受伤的剧痛,还要在战后靠着腰带的力量恢复。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总是用笑容面对一切,用自己的力量守护着身边的人。
林多现在才真切地体会到,五代一直以来承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心里不由得对这个一直以来与警方并肩作战的战友有了更多的敬佩和心疼。
也好,自己替代了五代继承了这份力量,至少五代不用再承受这份战斗的痛苦。
林多本就憧憬五代这样的人,现在更是对五代敬重不已。
又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林多的大脑才逐渐清醒过来,之前混乱的思绪也慢慢变得清晰。
不知为何,一些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情,突然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想起了自己的来历。
准确点来说,他并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而是一个天朝穿越者。
他在这个世界慢慢长大,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参加并且通过了国家公务员综合职考试,被职业组直接录用,成为警察入职后直接被授予了警部补的阶级。
他一直很珍惜这份工作,也牢记着作为警察的职责,那就是保护民众的生命安全,维护社会的秩序。
只是没想到与那些未确认生命体战斗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被最顶级的未确认生命体0号给杀掉了。
他以为自己死了,却没想到,再次醒来,竟然是在九郎岳的遗迹里,时间线也回到了这座古墓被发现的时候。
这个世界,似乎是他上一世模糊听说过的一部特摄剧,属于假面骑士系列,名字好像叫《假面骑士空我》。
他只知道有假面骑士这个存在,知道有未确认生命体,知道空我是主角骑士。
可具体的设定,他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林多不由得懊恼地捶了一下地面。
他恨自己上一世为什么没有去看看这部剧,如果他知道剧情,他或许就能提前做些什么。
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动地面对这一切,这种无力感让他心里格外难受。
但懊恼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利用自己重生的机会,尽可能地阻止后续的惨案。
林多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剧痛,颤抖着支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墓室里一片狼藉,翻倒的石棺、碎裂的石块、散落的考古工具,还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考古队员的尸体。
达古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多心里有些疑惑,达古巴那么强大,想要杀他易如反掌,为什么会放过昏迷的他?
在东京的时候,达古巴毫不留情地屠杀了所有人,包括他这个警察,可在九郎岳,却只是把他打昏,没有下死手。
难道是又是因为未确认生命体所制定的那些该死的“杀人游戏”的规则吗?
他想不通达古巴的想法,怪物的思维本就和人类不同,与其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不如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减轻甚至阻止后续那些复活的未确认生命体所造成的惨案。
他知道,九郎岳遗迹的开启,就是一切灾难的开端,达古巴的苏醒,意味着更多的未确认生命体会陆续出现。
到时候,会有更多无辜的民众像这些考古队员一样,惨死在怪物的手中。
林多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考古队员的尸体上,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复杂万分的情绪。
这些考古队员都是普通人。
他们怀着对历史的敬畏和探索的热情,来到九郎岳研究古墓,想要解开古代文明的谜团。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为打开了这座被封印的遗迹,无辜地死在了达古巴的手中。
他们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资深学者,有的是充满朝气的年轻学生,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和梦想。
可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死不瞑目。
作为一名警部补,哪怕他资历尚浅,入职与那些老资历相比,时间不长,可是作为警察,至少他个人认为自己就肩负着保护民众的责任。
他看着这些尸体,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可他太弱了,变身成初生形态的空我,在达古巴面前不堪一击,连自保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别人了。
他想起了自己入职时的宣誓,想起了前辈们常说的话,警察的职责就是在危险面前挺身而出,保护民众的安全。
而事实上,在面对那些未确认生命体时,大家也都是这样做的。
这些考古队员的死,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不能让这样的惨案再次发生,他要利用空我的力量对抗那些未确认生命体,守护这个世界的民众。
哪怕他现在很弱,哪怕前路充满危险,他也必须走下去。
林多一步步走到那些尸体旁边,每走一步,身体的痛感就加重一分,但他没有停下。
他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为每一具尸体拂闭了双眼。
他看着他们脸上残留的惊恐和痛苦,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阻止更多的死亡。
做完这一切,林多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尸体,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知道,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警方很快就会接到考古队失联的消息,赶到这里来。
他现在的状态,还有身上的秘密,都不能被警方发现。
他必须在警方到来之前,离开这个遗迹。
林多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墓室的出口走去。
……
林多:“……”
林多原本笃定,自己重生在了九郎岳遗迹被开启的时间点,也就是假面骑士空我剧情正式开始的2000年1月30日。
只要他赶到东京,就能找到警方,提前和他们说明未确认生命体的威胁,做好应对准备。
他一路上都在梳理自己仅有的记忆,想着怎么用这些信息,尽可能减少后续会发生的伤亡,阻止那些原本会发生的惨案。
然而当他来到城市后,林多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记忆完全对不上。
抛开道路两旁是密密麻麻的高层建筑,大多是几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不谈。
街边的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挂着高清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各类广告,画面清晰到能看清人物脸上的细微表情。
路上的行人手里拿着的,几乎都是智能手机,完全不是他熟悉的翻盖机型。
周围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
虽然林多在来到城市之前找了处山涧的溪水,简单洗去了脸上和身上的血污。
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林多看起来和街边的流浪汉没有任何区别的事实。
有人远远地就绕开了他,有人凑在一起对着他窃窃私语,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下,又很快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多无视了这些目光,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的街景吸引,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十字路口的边缘,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陷入了沉思。
这所有的一切,都和他印象里2000年的样子完全不符。
就在他愣神的间隙,头顶传来了清晰的音响声。
他抬起头,看到路口正对面的大楼外墙上,挂着一块足足有几层楼高的超大LED屏幕,正在播放一段宣传视频。
视频里是五个穿着可爱风格演出服的少女,分别拿着吉他、贝斯、架子鼓、键盘和话筒,笑着对着镜头挥手,屏幕下方打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Pastel*Palettes
画面很快切换,变成了另一支乐队的宣传内容。
五个穿着黑色系哥特萝莉演出服的少女,表情严肃,演奏的音乐带着强烈的冲击力,屏幕上同步打出了对应的文字。
——Roselia
除了这两个乐队之外,还有其他知名度很高的少女乐队被陆续展示而出。
林多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内容,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解。
他在空我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两个乐队的名字,更没见过这种铺天盖地、专门针对少女乐队的大规模宣传。
他很清楚,2000年的日本,根本不会有这种级别的宣传资源倾斜给女子乐队,更别说用这种清晰度的超大型LED屏幕了。
他皱着眉,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一家规模很大的乐器店时,他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乐器店的门口进进出出的,大多是十几岁到二十岁出头的少女。
她们有的手里提着吉他包,有的背着厚重的贝斯琴盒,有的手里攥着鼓棒,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语气兴奋地聊着天。
因为腰带的影响,林多的感官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哪怕隔着好几米的距离,那些少女的对话也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下次live准备选什么曲子啊?我还在纠结……那首真的太难了,吉他的节奏我练了好久都跟不上。”
“昨天晚上的官方live回放你看了吗?主唱的高音真的太稳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周livehouse有Afterglow演出你去不去?我好不容易抢到了前排的票,到时候一起啊。”
“……”
一句句对话清晰地传进耳朵里,林多脸上的疑惑更重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大乐队少女时代?这又是什么?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对……!
先暂且不提这个。
放眼望去,整条街上随处可见带着乐器的少女,她们聊天的内容几乎全和乐队、演出、练习有关,这和他熟悉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样子。
满大街都是聊着乐队演出的少女,还有铺天盖地的女子乐队宣传。
林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
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2000年吗?这还是《假面骑士空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