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第27师师长布鲁姆拿到法军阵亡的报告时几乎要骂人了,仅仅一晚上,法军就在进攻中损失了450人,其中在东边的城区阵地丢下了200具尸体,在南部的战斗又损失了250人。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德国海军的舰炮在第二天清晨如约给吉尔角的法军集结点送上了大礼包,343枚150mm炮弹和127枚280mm炮弹将法军在那里的补给点炸上了天,顺带摧毁了那里的7门105毫米野战炮还有几乎所有的重武器。
布鲁姆堪称严肃的向法军司令部提出了问题的关键:“如果德国海军的威胁不解除,法军在整个摩洛哥海岸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他们可以在任何一个点发动攻击,这样要守住摩洛哥是不可能的。”
而法军司令部对于前线的抱怨自然也心知肚明解决不了一点,法国上下一共就只有8艘丹东级战列舰,其中最早建造的甚至是1900年下水的,而目前集结在大西洋的德国舰队保守有15艘战列舰,这悬殊的战力对比让法国海军只能维持在地中海的运输。
即便法国和德国在摩洛哥打的热火朝天,但在德法本土,两军却保持了诡异的安静,一边是在阿尔萨斯洛林集结的德军师已经多达76个,一边是50个严阵以待的法军进驻了德法边境的要塞区。
还有百万法军在比利时边境严阵以待,随时提防在德军跨越比利时,便立刻与加入战争的英军一起进驻比利时平原。
柏林方面并无扩大战争的意愿,这种想法同样在法国内阁得到了确认,两国都不愿意因摩洛哥战争让事件升级,但在德国拒绝刚果方案后,新一轮斡旋在英国主持下开展。
德国海军试图在卡萨布兰卡进行第二次登陆,开辟其他战场以分担阿加迪尔港口的压力,但是这一轮进攻是失败的。
卡萨布兰卡的一座法军炮台遏制了汉萨海军的行动,在德军舰炮够不到的内陆地区,孤立无援的德国水兵很快被一轮反击消化。
于是白白损失了五百人之后,德军放弃了在其他位置建立第二个桥头堡的想法,专心稳固阿加迪尔登陆场去了。
7月27日,阿加迪尔的前线法军得到了补给,连续两天的战斗让阿加迪尔附近的城防更坚固了,包围这座城市的法军增加到一万人。
但是德军也再次输送了四千人上岸,于是双方的力量对比来到了5500人对战13000人,双方的火炮对比也在拉开差距,法军现在有200门口径不同的火炮可以加入战斗,朝着城市开始了不分昼夜的狂轰滥炸。
两倍的法军继续开始了那宛如自杀般的进攻,在使用前期火力准备将阿加迪尔的半数建筑轰击一遍后,法军从四个方向组织了向心突破,每个方向都有四个营的兵力轮流冲锋,因此德国机枪的狂欢再次在这片北非的灼热土地上奏响。
“前进,前进!”法军第三团的士兵在冲锋是放起了洋葱之歌,这些带着拿破仑时代荣誉感的法军士兵于是端起步枪,在悠扬的旋律中朝着死亡大踏步迈去。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仅是马克沁机枪的威胁,还有德军汉萨海兵在街道前布置的带刺铁丝网,组成了一条严密而不可突破的防线。即便冲锋的法军把每一颗子弹都拼命地朝敌人的位置打去,但狭窄的地形让他们完全无法展开,只能被一条恐怖的火线穿死在原地。
被压制的法军士兵倒在街垒面前,其中跑得快的已经来到了铁丝网面前,但是还没来得及工兵剪开这道致命的障碍,德军内部的精准射手已经开火按照战前的任务射杀了这些可怜人,最后百般无奈的法军士兵只能踩着同胞的尸体跨过铁网,抵达德军阵地的只有寥寥几十人。
在又一个步兵营的冲锋被德军击溃后,法军炮兵努力的向这些人用生命刺探来的情报开火射击,这一次法国人还是学聪明了一点,他们知道德国人肯定会转移阵地,于是预判了他们回到阵地的时间,在德国人回到堑壕时,再进行一次炮击。
这样的不定式炮击确实卓有成效,汉萨水兵的伤亡陡然升高,一枚法军150毫米口径的炮弹点燃了德军弹药的储藏地,爆炸不仅炸毁了一座建筑的火力点,还顺带杀死了超过三十名德军。
南部区域的战斗逐渐惨烈起来,杀红眼的法军接到了死命令,一定要在谈判结束之前夺回阿加迪尔。
“轰——!”一发恐怖的榴弹炮轰在了莱特的头上,他没来得及庆幸自己在炮击中生还,而是快速跑到了机枪手旁边,帮他递上了新的弹药。
三挺马克沁同时咆哮起来。
弹道在空气中划出肉眼可见的白线,像三把无形的镰刀在法军阵中来回切割。蓝色上衣一排排倒下,鲜血渗入沙滩,将灰白色的沙子染成暗红。
法国人没有后撤,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刺刀在晨光中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弗里德里克看到最前面的法军已经冲到一百米内。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年轻的面孔,有胡子还没长全的少年,有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中年人,有咬着牙的,有在喊“Vive la France”的。
“手榴弹!”弗雷德里克开火打中一人的胸膛,杀死了第七个冲锋的法军,然后大声下令。
水兵们从战壕里掏出手榴弹,拉开引线,用力甩出去。几十颗手榴弹在空中划过弧线,在法军队伍中炸开,惨叫声接连不绝,紧接着法军的身影出现在阵地内,冲上阵地的法军立刻开始与德军爆发白刃战。
德军防线终于开始动摇,弗雷德里克刺死了一名敌人后,看到几十名法军从转角处杀来,转身就跑,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和伤员,“后撤!后撤!到第三条防线去!”
弗里德里克听到身后传来法军的欢呼,他看到了远处山坡上新的动静,更多的蓝色上衣,更多的火炮,更多的马匹。
莱特咬了咬牙,抱着弹药箱往后跑,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法国人到处都是,我们的援军呢?”
弗里德里克低声骂道:“我们他妈已经被增援三次了!只不过法国人的援军更多!”
虽然法军接连突破了两条防线,但在第三条防线,这里已经是城市内圈,巷战开始发挥它的可怕之处,暗处德军无处不在的冷枪带给了法军举步维艰的感觉,而德国舰炮和火炮阵地也让冲锋的法军感受到了挨炮炸的滋味。
第三条防线成为了灾难,法军士兵依旧按照军官们的战术发起进攻,几名士兵集结向前,排成一列纵队,当敌人开火时大声发出“法兰西万岁”的吼声,然后被一发致命的弹药打穿胸膛,死不瞑目的倒下去,第二个士兵也盲目的继续向前,基本都会倒在阵地前沿。
惨烈的战斗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战斗比基本是1:3。
德军伤亡1100余人,法军也伤亡了3500人,在远处山坡的炮兵开火的时候,弗里德里克看到有一门法国大炮炸膛了,能看到山坡对面升起一条笔直的黑烟。
直到下午七点,太阳落山的时候,战场上的枪炮声才逐渐停息,但也不是完全停下,仍然能偶尔听到机枪扫射声,或者是步枪开火的声音,有些是勒贝尔,有些是德军标志性的毛瑟步枪。
第三连队的阵地开始原地休整,由于兵力不足,德军的士气略有低落,但他们看到阵地面前密密麻麻的法军尸体,还是给了他们一点心理补偿,至少对手死的比自己惨,他们这样安慰自己。
“莱特!斯威尔!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弗里德里克喘着粗气,检查了一下自己很幸运的没有缺胳膊少腿。
他从战斗爆发到现在,已经开枪杀了至少三十个法国人。
在战壕里忙碌的莱特仿佛没有听见似的,仍然用那种茫然的目光四处搜寻。
斯威尔也是,不断用手和胳膊去翻脚下的泥土。
“莱特,莱特,嘿看着我!”弗里德里克走过去,用力抓住了莱特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你在干什么?”
“该死的,我在找鲍曼!鲍曼不见了!”莱特激动地喊道。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下午,法军进攻的时候。”
下午,弗里德里克回忆了一下,只能想起来一门接一门的法军大炮把炮弹砸入阵地时的画面。
“他肯定还在第二道防线!”莱特沮丧的说。
弗里德里克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拿起那把步枪,“叫两个人,我们回去找找。”
莱特跟斯威尔面面相觑,叫上了一旁的科伦贝格,几个人跟着走在最前面的弗里德里克。
三十分钟后,几人摸到了上午德军放弃的那条第二防线,这里距离第三道防线只有不到800米,但是一路上都是弹坑和尸体。
弗里德里克小心翼翼的避开铁丝网,再往前就是法军控制区了,他犹豫了片刻,借着远方舰炮的轰鸣声,用刺刀挑开了面前的障碍物,缓步走了进去。
法军似乎从这个战壕撤离了,战壕的防御基本被炸毁,看来法国人不打算占据这里。
“他们学聪明了,知道我们有这里的炮击坐标。”莱特气喘吁吁的猜测道。
斯威尔补充道:“可能也是为了防止他们自己人的误伤。”
弗里德里克在这里举起望远镜,朝着东北方向看去,突然他愣在原地。
法国人的侧翼,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玩意儿不是人也不是马,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很大至少有两人高,像是一个金属雕成的塑像,泛着冰冷的光泽,它们的移动方式很奇特,像是在地面上滑动,但没有看到轮子。
“那是什么?”莱特也看到了,声音里带着困惑。
弗里德里克眯起眼睛,试图看清那些东西的轮廓。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人形的,但比人大得多。
至少有两米五,甚至三米。
“魔像。”弗里德里克喃喃道。
他想起来了,听说法国人在白洲那个异世界里找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巨大的由符文驱动的战斗傀儡。
他以为那只是谣言。
那些魔像越来越近了。它们每一步都跨出将近两米,速度比奔跑的士兵还快。四周的法军步兵纷纷让开道路,给这些庞然大物让出空间。
“上帝啊!我看到鲍曼了!”斯威尔突然大声喊道。
确实,弗里德里克也看到了,鲍曼的一只腿浸满了血,他挣扎在那些魔像部队的前面,满脸惊恐的想要爬回阵地。
但是他的速度太慢,而那些法国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德国伤兵,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杀红眼的前线士兵显然没什么怜悯之心。
魔像走到鲍曼身边,缓缓抬起了那只腿,狠狠的朝着他的脊背踩下,咔嚓一声巨响,就像是踩爆蓝莓那样,他的背部爆开一朵巨大的血花。
莱特脸色惨白的大叫一声,几乎跌倒在地,他看到了鲍曼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直勾勾的对准他们。
“鲍曼!”斯威尔的声音从战壕边缘传来,痛苦不已。
“别动。”弗里德里克的声音传来。
“我说别动!”
斯威尔闭上了嘴,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科伦贝格趴在地上,把步枪举起来,瞄准了那些魔像的方向。
“科伦贝格。”弗里德里克一字一顿的说,“把枪放下。”
“放下!你打不穿它们,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科伦贝格咬了咬牙,手指在扳机护圈上痉挛了一下,缓缓放下了枪。
弗里德里克放下望远镜,鲍曼死去的那个画面刻进了他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走!”他一把扯住斯威尔的衣领,把他从战壕边缘拽下来,他们弯着腰,跟在弗里德里克身后,从来时的路往回跑。身后那东西还在继续前进。
三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第三条防线。弗里德里克靠在战壕的土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皱巴巴的香烟,他把它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火机大概是掉在路上了。
他把香烟从嘴里取下来,看了看,又郁闷的塞回口袋。
三个人沉默的坐在原地,各自想着鲍曼死去的样子,时不时听着远处的炮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