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之下雪乃跟在平冢静身后,沿着教学楼二楼的走廊走到最深处,这里的窗户正对着中庭,下午的阳光正从玻璃透了进来,照在了公告栏那几张已经卷边的招新海报上。
平冢静在一扇门前停下来,门上的铭牌写着“文学部”三个字,是手写的,字迹俊美清隽,雪之下的目光在上面稍微停留了一下。
而平冢老师已经轻车熟路的拉开了滑轨门。
“朽名,我把新成员给你拐来了哦!”
雪之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几丝无奈。
“平冢老师,还请不要用这么奇怪的说法,而且正常进去之前应该先敲门才对。”
虽说有些无奈,但雪之下还是跟着平冢静走了进去。
活动室比她预想的要大一些,窗户朝南,地上是木制的地板,看那干净的程度,应该是有人保持着定期打扫,靠墙立着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不算整齐,更多的像是为了方便取阅而随意的摆放,导致有些书籍有些歪斜,而屋子中央是一张普通的长条桌,桌子边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正坐在那里,低着头,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的轮廓,线条柔和,看起来没有太多的攻击性,像是用铅笔轻轻勾勒出来的。
学生制服打理得很干净,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指修长,正轻轻挠着一只三花猫的下巴,三花猫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朽名柊低头看着那只小猫,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包裹在一片温暖的暖黄色调里,宛若温馨的画卷一般。
雪之下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可爱。
心里自然的浮现出了这个词语。
当然,她指的不是那个有些碍眼的人。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桌子上那只温顺的猫咪上。
和她靠近时就哈气的样子完全不同。
而后很快的,她的思绪便被对方的话语给打断了。
“平冢老师,我能拒绝吗?”
原本现在这个时候他本可以开开心心的在家里撸猫了,结果被莫名强迫留了下来。
一想到这里,朽名柊便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当然不行啦!这可是我花了大代价好不容易拉来的救星,要是指望你的话,这承载了我青春的文学部可就真要被废部了!你这个亡国之君!”
平冢静双手抱着胸,毫不客气的数落着面前的朽名柊。
而后者则是不紧不慢的为自己辩解着。
“亡国之君这个词本身就有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个国家的灭亡通常是几代人积累的结果,把责任全推到最后一个人身上,是历史叙事的惰性。”
“身为国语老师的您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文学部在我接手之前就已经只剩下一个人了,这应该怪的是前几任部长的不作为,而不是全推在我这个刚继任没一个月的新生身上。”
平冢静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她看了看身后的雪乃,又看了看面前的朽名柊,最终只能暗戳戳的嘟囔着。
“啧,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这么说话。”
也不怪她这么说,这两个家伙的说话方式也实在是太过相像了....你说一句他能回你十句,而且每一句都在理。
如果不是她和双方的家长曾经都认识的话,差点都要以为这两个人是不是亲生兄妹了。
而朽名柊则是将目光看向了平冢静身后的雪之下。
雪之下雪乃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愣在了原地。
危险下流,这个词在她脑海里转了两圈,似乎是在思考着自己与这个词有所联系的地方。
她从头到尾就只是看了那只猫一眼...好吧,也许不止一眼,但这和“下流”之间差了至少十个光年的距离。
“平冢老师,需要我帮忙打个医院急救的电话吗?他的自我意识未免有些过剩了,说不定需要些许治疗。”
雪之下的声音明显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啊...不是....”
平冢静显然没想到朽名柊这家伙会来这一招,她刚想要解释,身前的朽名柊便已经略过她,与身后的雪之下雪乃对上了目光。
“谢谢关心,我很健康,刚才只不过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朽名柊本就不想和雪之下有着太多的交集,面对平冢老师的暗中下套,既然无法拒绝的话,那么就换个方向,让面前的雪之下知难而退也不是不行。
为此,稍微展露一点攻击性也不成问题,在加上这本就是对方原著说过的话,因此朽名柊攻击起来可谓是毫无负担。
“刚才那只不过是因为你那充满了色心的下流目光让我感觉到了我和学姐会有危险的预警发言而已...不信你看,学姐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朽名柊将桌子上的猫学姐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而猫学姐也十分配合的对着雪之下哈了一声气。
“臆想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也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一种体现,只不过是你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雪之下冷笑着,将刚才那满怀恶意的诽谤交还了回去。
“还有,有一种心理现象叫作“投射”,这是一种自己心里有什么,就会在别人身上看到什么的心理,你说我下流、色心,会不会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投射吗...”
朽名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然后他便微微歪了歪脑袋,目光古怪的打量着面前的雪之下,
“按照你这个逻辑,你刚才说我‘自我意识过剩’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这说的其实是自己?”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平冢静站在两人中间,眼神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愉悦?
为此她甚至默默地后退了半步,走出社团的门外,将战场彻底的让了出来。
吵,吵一点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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