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的功夫，远不如一次降维打击般的实操来得震撼。
楚云没有长篇大论地去解释自己未来的宏伟蓝图，他朝黎塞留偏了偏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转身走向港区东侧的露天物资堆放场。
脚下的防波堤年久失修，军靴踩在龟裂的水泥板和碎石上，发出粗糙难听的摩擦声。
空气中深海特有的腥臭味还没完全散去，混合着周振舰队报废时产生的刺鼻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楚云微微皱了皱眉，但这恶劣的环境并没有拖慢他赶路的步伐。
黎塞留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哪怕走在这种满是油污和泥泞的破败码头上，这位传说级战列舰娘的步伐依旧优雅得像是在巡视凡间的神国王女。
她没有多问，只是用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楚云的背影。
堆放场里，凌乱地堆砌着一座座“小山”。
那是前几天林伯带着老兵们从近海捞上来的破铜烂铁，以及刚才Z16和黎塞留清理海域时拖回来的深海战舰残骸。
扭曲的黑色合金装甲上还附着着令人作呕的深海生物组织，散发着微弱的辐射荧光。
在废土时代的常规认知里，这些被深海污染的残骸除了用来提炼一点劣质燃煤外，毫无价值，甚至强行熔炼还会污染港区的熔炉。
楚云在一堆巨大的深海重巡洋舰残骸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右手，指尖虚点向那座散发着恶臭的金属垃圾山。
这画面多少有些滑稽。
一个被流放的落魄指挥官，指着一堆废铁，似乎想从里面变出花来。
但在楚云的视界中，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他凝视着面板上的选项，大脑皮层深处与系统建立起一种微妙而坚固的神经连接。
系统，分解这些废弃物，转化为可用资源。
指令下达的瞬间，楚云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
紧接着，湛蓝色的数据流顺着他的视线倾泻而出，如同无数只看不见的纳米机械手，瞬间将那座庞大的残骸山丘笼罩。
【检测到高级深海残骸废弃物，废弃物分解功能已激活。】
【物质重构矩阵运转中……辐射剥离……合金提纯……】
【叮！
分解完成！
获得：高强度钢材x1500，航空级铝材x800，核心电子元件x5。】
伴随着清脆悦耳的系统提示音，现实世界中发生了神迹般的一幕。
那堆扭曲、污秽的深海残骸，在一种无法被物理学解释的力量作用下，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解。
那些恶心的生物附着物像是遇到了烈阳下的残雪，瞬间气化消散。
紧接着，黑色的废铁在光芒中迅速褪去杂质，重组、塑形。
不过短短数秒的功夫，原本那座恶臭的垃圾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灰色高强度钢锭、闪烁着冷冽光泽的铝材垛，以及装在一个特制防爆盒里、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五枚核心电子元件。
海风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楚云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向黎塞留。
这位从苏醒起就一直保持着绝对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战列舰娘，此刻那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眸中，终于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的视线在那些纯净到不可思议的资源和楚云的脸庞之间来回切换，呼吸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急促。
她能感知到空间中残留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常规的提炼设备能做到的，那是直接从原子层面将物质进行打碎与重构。
在旧世代的传说中，这是只有站在科技顶端的“神级”科研中枢，消耗海量能源才能勉强模拟的奇迹。
而眼前这个男人，仅仅只是抬了抬手。
并非仅仅是唤醒沉睡者。
黎塞留看着楚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感受到的那股“源初”气息究竟意味着什么。
面前的这个人类，掌握着能够无视当前世界资源枯竭法则的造物伟力。
“这些，够支付你第一阶段的维护和弹药消耗契约了吗？”楚云语气轻松，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波震撼疗法显然起效了，氪金大佬砸资源的快感莫过于此。
黎塞留缓缓收敛了眼底的震惊。
她右手抚上胸口，微微低头，向楚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这一次，她的动作里不再有那种敷衍的考量，而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吾的剑刃，将为你斩开前路所有的阻碍。指挥官。”
契约，正式达成。
楚云暗自松了口气，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立刻收束心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系统面板上。
刚才那波分解直接让港区的资源库暴涨，原本因为穷而被迫搁置的建设计划，现在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
打开【建筑面板】。
【基础维修船坞（极度破损）】——修复所需：钢材1000，铝材300。
【简易科研室（未解锁）】——建造/解锁所需：钢材500，铝材500，核心电子元件5。
这资源消耗卡得严丝合缝，系统绝对在后台算好了他的底裤。
资本家看了这精准的压榨手段都要流下羞愧的眼泪。
没有任何犹豫，楚云直接点击了确认支付。
刹那间，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港区深处传来，伴随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震颤。
只见远处那座常年漏水、机械臂生锈卡死的废弃船坞，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工程探照灯光。
无数细密的蓝色光流凭空涌现，如同灵巧的工匠，疯狂地切割、焊接、替换。
斑驳的铁锈如暴雨般剥落，崭新的高强度合金装甲板瞬间覆盖了残破的外墙；卡死的吊机发出欢快的齿轮咬合声，重新昂起了钢铁巨臂。
与此同时，在指挥室后方的一座废弃仓库内，也传来了精密仪器启动的嗡鸣声。
原本空无一物、堆满灰尘的厂房，在光芒交织中，迅速凝结出一台台散发着未来科技感的分析仪、数据终端和一台小型的物质解构台。
【简易科研室】，拔地而起。
“哇——！指挥官！船坞！船坞自己动起来了！它变新了！”
Z16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像个兴奋的小马达一样绕着楚云转圈圈，两眼放光。
她身上还带着维修渠里刚换下来的机油味，但那张小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对于一个常年在破铜烂铁里打滚的驱逐舰娘来说，一座全自动的崭新维修船坞，比任何奢侈品都要迷人。
“大惊小怪。”楚云伸手按住Z16的脑袋，揉乱了她的银发，“这只是开始。有了这些设施，我们就能对深海残骸进行初步的研究和装备的魔改。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港区想要在这个废土上立足，自给自足是唯一的出路。”
黎塞留静静地听着楚云的话，微微颔首。
她见证了从一穷二白到奇迹重生的短暂过程，对这个人类指挥官的执行力和战略眼光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不仅有力量，更知道如何将力量转化为长远的生存资本。
就在这氛围大好的时候，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楚云的思绪。
林伯大步流星地踩着碎石路跑了过来，满头大汗，那身破旧的军绿色作训服上蹭满了刺鼻的焦糊味和机油。
老人的神情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凝重。
“少主，我们在清理海面的时候，从周振那艘旗舰的残骸里，挖出来个棘手的东西。”
林伯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一个被大火烤得表面碳化、呈现出不规则矩形的金属块递到楚云面前。
那东西入手沉重，表面哪怕被严重烧毁，依然能隐约看到一些精密且不属于当今联邦主流工艺的抗压纹路。
楚云眉头一皱，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这玩意儿内部没有被高温烧融，说明材质绝非寻常货色。
他顺手摸出腰间的便携式个人战术终端，扯出一根数据线，试图强行接入金属块侧面一个隐蔽的接口。
“没用的，少主。我刚才试着用维修班那台老式解码器插过了。”林伯摇了摇头，语气发沉，“接口插上去，屏幕上弹出来的全是底层乱码。这东西的加密逻辑和现在的联邦通讯系统完全不兼容。”
楚云看着终端屏幕上果然疯狂闪烁的红色“无法识别”字样，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他拔下数据线。
信息永远是末世里昂贵的资源。
周振那条老狗，放着好好的13号港区不待，大老远跑来07号港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名义上是来耀武扬威接收地盘，但结合黎塞留苏醒时在北冥钢铁坟场闹出的动静来看，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振的旗舰里藏着一个连常规军用级别解码器都无法读取的加密日志。
这说明，这东西根本不是周振自己录制的，而是他从某个地方“挖”出来的。
而这个加密规格，林伯作为一个从旧时代残酷战争中活下来的老兵，一眼就认出了它的不凡。
它牵扯到北冥钢铁坟场深处那些埋葬着旧人类辉煌与罪恶的秘密。
“想读取这种级别的加密数据，我们现在手头的破铜烂铁不够看。”楚云摩挲着黑匣子粗糙的表面，大脑快速飞转。
需要更高算力的解析设备，或者能够破译旧时代底层代码的特定科研模块。
刚建好的简易科研室目前还只能处理基础材料，做不到这种软件层面的暴力破解。
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
楚云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码头上那些刚刚投诚、正排队等着进新船坞修理的杂牌舰娘，资本家的DNA瞬间动了起来。
“港区不养闲人。既然来了，就都得创造价值。”楚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Z16和林伯，“Z16，林伯，听令。”
“在！指挥官！”Z16立刻立正，小脸绷得紧紧的。
“去挑一批装甲受损不严重、动力系统完好的新入港舰娘。从现在开始，把打捞作业的范围向外围海域推进三十海里。”楚云下达着指令，语气不容置疑，“重点不再是那些普通的破铜烂铁。给我盯紧海底那些被深海淤泥覆盖的区域，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具有明显人工几何特征，或者散发着异常磁场波动的废弃物。”
“我们要找的，是旧人类文明遗留的设备残骸。只要能找到跟这黑匣子配套的读卡器，哪怕是一块保存完好的旧时代运算芯片，我们就能把周振藏在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楚云将黑匣子抛给林伯保管，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灰蒙蒙的海平线，“记住，哪怕是一块看起来不寻常的金属残片，也不要放过。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点东西来。”
“明白！少主，我这就去编队！”林伯深知事态的严重性，立刻领命离去。
Z16更是兴奋地搓了搓手，终于有大规模的集体行动了。
她欢呼着一头扎进了那群还在忐忑不安的投降舰娘堆里，像个挥舞着皮鞭的小包工头，开始呼喝着组织起浩浩荡荡的“捡垃圾”大军。
时间在忙碌的港区建设和外海打捞中飞速流逝。
有了充足的钢材和铝材打底，07号港区的防御工事和基础设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完善。
楚云在这期间甚至还利用简易科研室，给几门老旧的岸防炮做了个弹道校准模块的魔改升级。
下午时分。天空依然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铅灰色。
楚云坐在刚刚清扫干净的指挥室里，手里端着一个边缘有些缺口的粗糙陶瓷杯。
杯子里泡着林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劣质咖啡豆，苦涩中带着一股焦糊的机油味，这味道提神醒脑。
他一边喝着这口难咽的玩意儿，一边透过满是划痕的防爆玻璃窗，看着外面有条不紊运转的港区。
突然，桌面上那台原本安静的便携式通讯器爆出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滋滋……指……指挥官！这里是Z16！听到请回话！”
通讯频道里传来Z16有些失真但激动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楚云放下杯子，按下通话键：“收到，说情况。遇到深海袭击了？”
“没有没有！我们在07号港区西北方向大约二十海里的一处浅滩区域！这里因为潮汐变化，露出了一大片海底淤泥。”Z16的声音喘得厉害，似乎在用力挖掘着什么，“我刚才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本来以为是普通的礁石，结果扒开淤泥一看，是一块金属板！很大一块！”
楚云挑了挑眉：“一块金属板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不是的，指挥官！这块板子不一样！”Z16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它表面没有生锈，而且……而且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几何纹路！就像是某种电路图！最关键的是，我刚才摸了一下，它……它好像电了我一下！里面有能量反应！”
几乎在Z16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楚云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那道熟悉的湛蓝色系统面板不受控制地主动弹了出来。
血红色的警告框在面板中央疯狂闪烁，直接占据了楚云的全部视线。
【高能预警！检测到超常规能量辐射源！】
【判定目标：旧人类文明遗迹核心碎片（残缺状态）。】
【当前目标正在由麾下舰娘Z16进行物理接触。】
【选项激活：是否立即授权系统进行深度回收与解析？
（注：该碎片蕴含未知模因污染风险，建议指挥官亲临现场压制环境能量场。）】
楚云看着那几行刺眼的系统提示，瞳孔骤然收缩。
系统的判定从不错。
仅仅只是一块埋在淤泥里的碎片，居然能触发“高能预警”和“模因污染风险”这种级别的警告。
那块刻着奇怪纹路的金属板，绝对不是普通的旧时代电子垃圾。
难道，这片浅滩下方，掩埋着一个未被联邦和旧日方舟发现的完整的旧人类遗迹？
周振那老狗真正垂涎的，其实就是这个？
没有片刻的迟疑。
楚云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粗暴地撞开指挥室的铁门，顶着迎面吹来的咸腥海风，大步流星地朝着港区码头的一艘高速侦察艇走去。
二十分钟后。
一艘灰色的快艇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撕开一道白色的裂痕，稳稳地停靠在那片暴露在空气中的黑色淤泥浅滩边缘。
楚云翻身跃下快艇，军靴踩在黏腻的淤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远远地就看到Z16和几个浑身是泥的舰娘正围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神情紧张地盯着坑底。
“指挥官，您终于来了！”Z16看到楚云，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迎了上来。
楚云没有废话，直接挥退了众人，独自走到坑洞边缘，低头看去。
在那片被挖开的恶臭淤泥深处，静静地躺着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银灰色金属板。
即便被掩埋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它表面依然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被腐蚀的痕迹。
而就在那镜面般的金属上，布满了如同血管般错综复杂的深蓝色纹路。
那些纹路此刻正以一种缓慢的频率，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
每一次闪烁，周遭的海水似乎都会随之产生微小的共振波纹。
楚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正在“呼吸”的金属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与那微光的闪烁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