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绳索晃悠悠地垂着,安娜贝尔被牢牢捆在上面,陶瓷脸裂着几道诡异的细纹,黑黢黢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在房间里团团转的张芸,彻底傻了眼。
这只吊死鬼到底在干什么?
一会儿把桌上的杂物胡乱扒拉到地上,一会儿又蹲在地上把东西捡回来,来来回回折腾。
本就堆满破旧家具、阴气缭绕的屋子,被她搅得更乱,纸屑碎布飘得到处都是,活像是遭了场小鬼拆家。
安娜贝尔浑身怨气翻涌,差点没绷住凶戾的模样,心里疯狂嘶吼。
你都把那个半死不活的活人拖回来了,不一口一口啃干净,不吸光他的生气,反倒在这儿做家务?!
好不容易,张芸终于停下了瞎忙的手脚,蔫蔫地瘫在破旧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满是雪花点的老旧电视,屏幕里滋滋啦啦的声响,衬得屋子更显阴森。
她晃着两条白白的腿,魂体半虚半实,眼神空洞又茫然,心里总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挥之不去。
俨然就是一副死宅女,百无聊赖的样子。
忽地,她抬眼,对上了天花板上悬着的安娜贝尔,黑黢黢的眼睛眨了眨。
“喂!”
张芸开口,大舌头的嗓音带着几分笨拙的迟疑,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安娜贝尔浑身一僵,还以为她终于要想起自己这个被囚禁的邪物,要动手折磨自己了,浑身怨气瞬间绷紧,做好了反扑的准备。
可下一秒,张芸挠了挠头,语气懵懵懂懂,认认真真地问道。
“你……说,什么是喜欢?”
这话一出,安娜贝尔直接僵在原地,连周身翻涌的怨气都顿住了,彻底懵了。
她可是从邪教祭坛里逃出来的邪异娃娃,沾过的血能染红半间屋,身上的怨气浓得能呛死人,谁见了不是吓得魂飞魄散。
它向来只懂杀戮、懂吓人,活了这么久,只想着怎么害人、怎么汲取阴气壮大自身。
眼前这只憨傻的吊死鬼,竟然问她什么是喜欢?
安娜贝尔在心里疯狂咆哮。
妈呀大姐!你搞搞清楚好不好!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邪娃娃,不是什么情感顾问!
你放着到手的活人不吃,不去吸他的生气,反倒纠结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你是不是傻啊!
她黑黢黢的眼珠瞪得溜圆,娃娃脸上的裂痕似乎都更深了几分,满是不可置信,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快说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娃娃,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你快放了我,我要去把门外那个人杀了。”
安娜贝尔咧着嘴,残忍地开口。
张芸可不会放了安娜贝尔,她还没有炼化完这个小东西呢。
“看来……没有人……喜欢你……”
这话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安娜贝尔的怨气。
不是,这怎么还人身攻击啊?没人喜欢它这个邪门娃娃,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谁会喜欢一个满是怨念、专门杀人的娃娃啊!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电视机里的《动物世界》却响起了声音……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交配的季节……”
“爱,是高级生命,对另一个体最原始的表达。
在漫长的演化中,生灵学会了依恋,学会了表达喜欢。
随着雨季的到来这片草原上,飞鸟追逐落日,游鱼贪恋浅滩,又到了动物们求偶的季节……”
电视里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张芸。
她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打通了思路,大舌头慢慢念叨着,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喜欢,是高级生命才有……的东西,我明白了。”
她看向被吊在半空的安娜贝尔,一脸恍然大悟,她在幸福小学吞噬了一些人的恐惧、绝望和生命力,所以实际上,她是变强了。
变成了高级诡异。
“因为我太高级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情况。而你太低级,所以没有人喜欢你。”
安娜贝尔:“……”
这一刻,它比刚才还要崩溃。
“你才低级!你这只笨鬼懂什么!”
安娜贝尔扯着沙哑刺耳的嗓子嘶吼,怨气化作细小的黑丝疯狂抽打四周,却被张芸布下的阴力束缚牢牢困住,半点挣脱不得,只能徒劳地发怒。
“我这是凶戾!是强大!谁要那些没用的喜欢!”
张芸歪着头,一脸淡定地看着炸毛的安娜贝尔,大舌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急了……急了就是……被说中了。
高级的生命……才懂喜欢,你不懂,就是低级。”
她压根不理会安娜贝尔的咆哮,又转头看向电视,动物世界的旁白在她脑子回荡,原本乱糟糟的情绪突然就理顺了。
原来她心里堵着的、总想着靠近的那种感觉,叫喜欢啊。
是只有她这样高级的灵异生命才会有的情绪,不是什么奇怪的念想。
看着动物世界,张芸的眼睛布灵布灵的。
“喜欢,是要交配吗?”
张芸不知道,不过她觉得,宁白一定懂得比自己多,但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鬼,自己也是很聪明的。
此时,张芸又响起之前宁白做的那些事。
“我懂了……之前,是他在给我送礼物。”
“那些自拍是他给我的礼物……”
张芸虽然变成了鬼,但她真的很聪明,至少这一刻,她终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宁白从来就没有威胁过她。
“宁白不害怕我,是因为我变成了高级灵异,所以他喜欢我……”
“你也是他给我的礼物……”
张芸看着安娜贝尔,开口道。
“什么!?哈哈哈,蠢货,谁会送这种礼物给女鬼……”
听到张芸的话,安娜贝尔自己都笑了。
“原来你不是礼物,那我还是把你炼化了吧。”
安娜贝尔刚扯着嗓子笑到一半,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看着张芸瞬间冷下来的眼神,魂体都跟着打了个寒颤。
“没错,其实我就是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