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热浪滔天的长安东市,在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混着敬畏跟恐惧的安静,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扑灭火炉,食客们慌张地扔下碗筷,连街边追着打闹的小孩都被爹妈死死捂住嘴巴,拖到路边。
整条长街的百姓,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脑门紧紧地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锵,锵,锵。”
整齐划一的铁甲摩擦声从街头传来,不快,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沉重压力,每一步都让众人心惊胆战。
在这片压抑的寂静里,一个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吧唧,吧唧。”
林澈还坐在原地,左手一个胡饼,右手一串羊肉,嘴里塞的满满当当,腮帮子鼓的像只仓鼠。
他完全没理会周围气氛的诡异变化,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美食狂欢里,吃的那叫一个香。
旁边的李白早就放下酒碗,眉头紧锁,脸色凝重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想提醒林澈,却发现已经晚了。
所有的目光,不管是跪在地上的百姓,还是那队正在逼近的甲士,全都钉在了这个全场唯一还坐着,吃的正欢的异类身上。
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军士开道,步伐沉稳,杀气腾腾。他们身后,是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巨大马车,由四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拉着,车轮滚过,悄无声息。
“天策府,是天策军!”人群中有人发出蚊子一样的惊呼,随即又把头埋的更深了。
马车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人策马而行。他长得挺帅,但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傲慢,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老百姓,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澈身上时,那份傲慢瞬间变成了怒火。
“大胆贱民!!!”
年轻人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的指着林澈,声音又尖又利,“见了天策府仪仗,居然敢不跪!你是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野狗,想死吗?!?!”
林澈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羊肉,抬头瞥了他一眼,又低头啃了口胡饼,含糊不清的回了句:“吃饭呢,别吵吵。”
这句回答,比当街骂娘的侮辱性还强。
年轻人的脸瞬间就气得通红。
他堂堂国公之子,长孙冲,在这长安城里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今天居然被一个坐路边摊的泥腿子给无视了!!!
“好!好得很!!!”长孙冲气笑了,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个脆响,“本公子今天就替你爹娘,教教你怎么做人!”
话音没落,那条淬了油的牛皮长鞭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的抽向林澈的脸。
跪在地上的百姓纷纷闭上眼,不忍心再看。
李白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内力暗涌,随时准备出手。
可林澈没动。
就在鞭子快抽到他的瞬间,他坐着的身体猛的一仰,用一个怪异的角度躲开鞭子,双脚借着桌子边用力地蹬。
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跟着腰腹一发力,一个轻巧的翻身,就站到了三米开外。
整个动作迅捷无比。
长孙冲一鞭落空,抽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木屑乱飞。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澈已经像只猴子,踩着路边的货摊,几个跳跃就蹿上了一家酒楼的二楼屋檐。
“喂!技术不行啊!”
林澈稳稳的站在屋檐上,冲着下面傻了眼的长孙冲晃了晃手里的半个胡饼,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笑,“想打我?再练一百年吧!”
“你!!!”长孙冲气的发抖,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当即对着周围的甲士怒吼,“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公子把他射下来!乱箭射死!出了事我担着!!!”
天策军的甲士们对视一眼,虽然有点迟疑,但还是听命令举起了手里的弓弩。
几十支冰冷的箭矢,瞬间锁定了屋檐上的林澈。
李白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拔剑。
林澈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把胡饼往嘴里一塞,身形又动了。
他沿着倾斜的屋檐飞快的跑,瓦片上踏出清脆的响声,动作轻得跟在平地上一样。跑到屋檐尽头的时候,他猛的一跃,双手抓住对面茶楼伸出来的旗杆,身体在半空中荡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精准的朝着长孙冲的方向荡了回去。
“保护公子!”甲士们一阵惊呼。
长孙冲只看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吓得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想后退。
可林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林澈的身影跟长孙冲的坐骑交错而过,脚尖在马背上轻轻一点,又一次借力腾空,稳稳的落回了刚才的桌子旁边。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等长孙冲回过神来,只觉得腰上一轻。
他低头一看,自己那块超值钱的龙纹玉佩,已经不见了。
再看林澈,正站在原地,手里抛着那块玉佩,戏谑地看着他。
“精神损失费,谢了。”林澈吹了声口哨。
“啊啊啊!!!抓住他!给我抓住他!!!”长孙冲彻底疯了,指着林澈,声音都变了调。
甲士们立刻围了上来,长戟密密麻麻的,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澈却像没看见周围的刀枪剑戟一样,自顾自的把玩着手里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美,一看就是顶级的好东西。
可当他翻过玉佩的背面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在玉佩光滑的背面,居然刻着一排很小的,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符号。
那是一串字母和数字——LSC-007。
篡改者!!!
他们的手,已经伸到了天策府的核心圈子里!
就在林澈心里咯噔一下的瞬间,甲士的包围圈已经收紧,冰冷的戟尖差不多要碰到他的皮肤了。
“放箭!!!”长孙冲下了最后的命令。
弓弦绷紧的声音同时响起,杀气瞬间充满了空气。
就在这时——
那辆一直很安静的黑色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不算高,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几分老兵才有的疲惫,还有一丝不许人反驳的威严。
“住手。”
就这两个字,所有甲士的动作一下子全停住了。
长孙冲也马上闭嘴了,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恭敬与畏惧。
车帘被一只长满厚茧的大手,慢悠悠地掀开了。
“让他近前来。”